冰冷不再是星骸带中生死搏杀的血勇,也不是归墟引航的决绝。此刻的冰冷,是初临陌生星域、于相对“秩序”的表象下感知暗流的绝对审慎,是力量消耗后、于潜在威胁环伺中快速恢复的……沉寂与……洞察。
内环边缘的规则环境与外环废墟截然不同。混乱依旧,却多了一层被强行约束的“框架”。稀疏的导航信标如同黑暗森林中的微弱篝火,标示出相对安全的航道,也暗示着某种势力范围的划分。远处那片繁华光带,是由无数空间站、改造星球、以及庞大星舰构成的集合体,是破碎螺旋星域真正权力与资源的角斗场,其散发出的规则波动混杂而强大,如同无数头蛰伏的巨兽。
林默没有贸然深入那片光带。他需要先恢复穿越星骸带和遭遇猎杀者的消耗,并找到一个可靠的信息源,而非直接闯入未知的龙潭虎穴。内环边缘地带,往往存在着一些既不属于大势力直接管辖、又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灰色区域。
他锁定了一颗不起眼的、表面布满陨石坑和废弃矿洞的小行星。这颗小行星的规则波动相对稳定,没有明显的人工建筑信号,适合暂时栖身。
降落在小行星背向繁华光带的阴暗面,寻了一处深邃的矿洞进入。洞内漆黑、冰冷,只有些许发光苔藓提供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金属矿石的味道。他盘膝坐下,暗金色的规则之躯光芒内敛,开始汲取虚空中稀薄但相对纯净的能量,修复着之前的损耗,同时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与猎杀者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混沌归寂·逆爆”和精准的“抹除”对新生核心的负担不小。他能感觉到,源初火种的光芒略有黯淡,需要时间温养。那两具猎杀者残骸和断臂被他放置在规则空间的一角,暂时无暇仔细研究。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就在他恢复了大半消耗,准备起身寻找情报来源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规律性求救意味的规则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穿透了小行星的岩层,直接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这波动并非来自繁华光带方向,而是来自内环更深处、靠近那片被称为“虚空浅滩”的异常区域!其频率急促而绝望,仿佛发送者正面临着生死危机,并且……这波动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让林默感到熟悉的、类似“织网者”技术的规则编码痕迹!
是巧合?还是陷阱?
林默瞬间警觉。“园丁”系统刚刚进行过猎杀,难保这不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但那股“织网者”技术的微弱痕迹,又让他无法完全忽视。铁砧关于“虚空浅滩”出现规则扭曲和“古老遗产”传言的附赠消息,此刻也浮上心头。
求救信号……织网者技术痕迹……虚空浅滩异常……
这几条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关联。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可能是“园丁”针对他感知到织网者痕迹这一特点设下的圈套。也可能是虚空浅滩本身存在的未知危险。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如果真是与织网者相关的存在遇险,救援成功可能获得宝贵的盟友或情报。即便不是,近距离观察虚空浅滩的规则异常,本身也具有价值。
他回想起腐朽母巢意志的话——“在最终的‘修剪’降临之前……”
没有时间犹豫不决。在这片星域,机遇与危险总是并存,等待往往意味着错失。
林默站起身,眼中的迟疑尽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需要去确认。但不会贸然闯入。
他再次将感知聚焦于那道求救信号,仔细分析其规则结构、能量衰减程度以及来源的大致方位。信号很微弱,且断断续续,显然发送者的状态极差,或者所处环境对信号屏蔽严重。来源方位确实指向虚空浅滩的边缘区域。
他决定前往探查,但会保持最高警惕。一旦发现任何“园丁”系统的痕迹,或者超出应对能力的危险,立刻远遁。
身形一动,他已冲出矿洞,重新进入冰冷虚空。没有直接朝着求救信号方向直线前进,而是选择了迂回路线,借助沿途的小行星带和宇宙尘埃云作为掩护,同时将自身规则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潜行的幽灵。
越是靠近虚空浅滩区域,周围的规则环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空间的“质感”变得有些……“粘稠”,仿佛航行在密度更高的介质中。远处的星光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和拉丝现象,如同透过晃动的水面观察。一些区域的规则背景辐射也出现了不正常的峰值和低谷。
这就是虚空浅滩的影响吗?
林默更加谨慎,速度也放缓下来。
终于,在穿越一片稀疏的星尘云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前方并非想象中的“浅滩”,而是一片广袤的、如同巨大透镜般扭曲的空间区域。空间的色彩在这里变得怪异,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不断流转的紫蓝色辉光。可以看到一些星体的影像在其中被拉长、压缩、甚至复制,如同万花筒中的幻影。那就是“虚空浅滩”——一片规则如同流体般不稳定流动的奇异空域。
而那道微弱的求救信号,正从浅滩边缘、一块如同岛屿般漂浮在扭曲空间中的、巨大的、不规则黑色岩石状结构内部传出!
那块“岩石”表面粗糙,布满孔洞,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但其材质……林默感知到,那并非自然界的岩石,而是某种高度凝聚的、带着空间属性的规则造物!有点像他在维度间隙中见过的某些残骸,但更加完整。
是某种古老的星际建筑?还是某个巨大造物的碎片?
求救信号就是从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中持续传出。
林默停在安全距离外,全力感知着那块“岩石”和周围的环境。
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园丁”系统波动。
没有埋伏的能量反应。
只有那片区域本身诡异的规则流动,以及那块“岩石”散发出的、古老而沉寂的气息,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看起来……不像是陷阱?
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越是看似无害,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沉吟片刻,决定再靠近一些观察。同时,他暗中调动了归墟之力,随时准备撕裂空间遁走;也将一丝源初火种的力量凝聚在指尖,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块漂浮在规则流体中的黑色“岩石”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岩石”内部传来的规则波动。除了那求救信号,似乎还有……某种极其微弱、但非常精密的规则运转声?像是某种……尚未完全停摆的古老机器?
就在他即将抵达“岩石”边缘,准备探入那个传出信号的孔洞时——
异变再生!
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孔洞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点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整个“岩石”轻微震动起来,表面的规则纹路如同电路般被瞬间激活,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一个冰冷、机械、却带着某种急切意味的意念,如同扩音喇叭般,猛地从那“岩石”内部爆发出来,不再是微弱的求救信号,而是清晰无比的通用语,回荡在这片扭曲的空间中:
【警告!检测到高权限‘织网者’规则特征!】
【紧急协议启动!‘方舟碎片-07’请求对接!重复!请求对接!】
【能量即将耗尽!外部威胁迫近!请立即授权接入!】
林默的身形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方舟碎片?织网者规则特征?请求对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块“岩石”,竟然是一个拥有智能的、自称“方舟碎片”的织网者造物?它似乎将他误认为了具有高权限的“织网者”?
而它所说的“外部威胁迫近”……
几乎在它发出警告的同时,林默也感知到了!从虚空浅滩那扭曲的光影深处,数道强大而冰冷的规则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那波动……与铁心修会散发出的秩序感惊人地相似!
是铁心修会的人!他们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前有身份不明、急切请求对接的“方舟碎片”,后有迅速逼近的铁心修会追兵。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危急!
林默站在那块激活的黑色“岩石”前,看着那些幽蓝的光芒和复杂的规则纹路,又感知着身后迅速逼近的威胁,冰冷的意志在万分之一秒内,做出了抉择。
他抬起手,将那一丝凝聚的、蕴含着源初火种本源力量的规则气息,对准了“岩石”表面那个最大的、传出意念的孔洞。
是福是祸,唯有踏入方能知晓。
“授权。”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