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五十万现金走出当铺,林浩并没有志得意满,反而更加警惕。
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自己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当铺老王吃了这么大亏,难保不会指使人盯着,甚至铤而走险。
他不动声色,加快脚步,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的后巷。巷子很窄,光线昏暗。他迅速将黑色塑料袋塞进旧背包里,用几件换洗衣物盖住,拉好拉链。然后脱下外套,反过来穿上(外套是两面穿的),把背包背在前面,双手插兜,低着头,快步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混入了主干道的人流中。
他没有再去数码商城,而是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华苑小区。”林浩报出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名字。
车上,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左眼传来阵阵酸涩感,精神也有些疲惫。这两天频繁使用透视能力,尤其是刚才在当铺集中精神观察玻璃镯子和应对危机,消耗不小。
“看来这能力不能滥用,得悠着点。”林浩心里琢磨。同时,他也感觉到,每次使用后,左眼似乎对那种“宝光”和气场的感知,会变得稍微敏锐一丝丝?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某种“锻炼”效果。
车子在拥堵的城市街道上缓慢前行。林浩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却飘到了昨天那个暴雨夜,想到了苏清雪冰冷的脸,赵凯甩钱时的轻蔑,还有自己雨中崩溃的痛哭。
仅仅隔了一天,却恍如隔世。
愤怒和屈辱依旧刻在心里,但已经不再是无能为力的绝望,而是变成了某种冰冷的动力。他现在有了资本,有了常人没有的能力。他要爬上去,爬到足够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都只能仰望。
但具体怎么做?继续在古玩街捡漏?参加唐婉说的地下鉴宝会?还是用这一百多万做点别的生意?
一时间,千头万绪。
“小伙子,锦华苑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浩付钱下车。眼前是几栋墙皮剥落、看上去至少有二十年楼龄的六层居民楼。他住在3号楼2单元501,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以前觉得这房子又小又旧,但现在,这里是他唯一的、可以暂时放松的港湾。
他背着包,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堆着邻居不用的旧家具和杂物,墙上是各种小广告。爬到五楼,刚拿出钥匙,就听到隔壁502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扎着清爽马尾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正要关门。
是陈小雨。住在他隔壁的大学生。
女孩看到林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但很干净的笑容:“林浩哥,你回来啦?咦,你脸上”她注意到了林浩脸颊上那块小小的敷料。
林浩下意识摸了摸脸:“哦,不小心擦伤了,没事。”
陈小雨点点头,没多问,目光却落在林浩背着的、显得鼓鼓囊囊的旧背包上,又看了看他明显有些疲惫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林浩哥,你你是不是又熬夜送外卖了?要注意身体啊。”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林浩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除了房东李大妈偶尔的刀子嘴豆腐心,陈小雨是少数会对他表达善意的人。这女孩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听李大妈说是在本市一所重点大学读考古系,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和照顾生病的母亲,很不容易。
“嗯,知道了,谢谢。”林浩点点头,开了自家门,“你也注意休息。”
“那个”陈小雨忽然叫住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林浩哥,我妈今天炖了点汤,多了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我给你送一碗过来?你脸色不太好,喝点汤补补。”她说完,脸微微有些红,快速补充道,“就是普通的排骨玉米汤,不值钱的。”
林浩本想拒绝,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陈小雨家经济条件似乎也不宽裕。但看着女孩清澈眼神里那抹小心翼翼的善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麻烦你了。”他笑了笑,“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陈小雨连忙摆手,“就是多出来的,真的!那我先去倒垃圾,一会儿给你送来!”她像是生怕林浩反悔,拎着垃圾袋快步下楼了。
林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摇了摇头,开门进屋。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采光一般。但收拾得很干净——这是林浩的习惯,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他也尽力保持住所的整洁。
他把背包小心地放在床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五十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五十万,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不小。
林浩坐在床边,看着这笔“飞来横财”,心情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兴奋吗?当然有。两天前,他全副身家不到一千块。现在,卡里有八万,手头有五十万现金。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启动资金。
但更多的是压力和一种不真实感。这钱来得太突然,太戏剧性。靠的是那双神秘的眼睛。这双眼睛会不会突然失灵?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代价?那个当铺老王,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这笔钱不能全放家里。明天就去银行,把五十万也存进去,分开不同的卡,或者做点稳健的理财。留几万现金备用就行。
其次,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光靠眼睛捡漏是不够的。古玩这行,眼力固然重要,但专业知识、历史背景、市场行情、人情世故,缺一不可。不然就像今天,即使看出东西好,也可能被胡师傅那种相对保守的估价影响,或者被王老板、当铺老王这种人坑骗。唐老能一眼看出瓷片价值,除了眼力,更是深厚学识和经验的积累。
他想起了陈小雨。考古系或许可以请教她一些基础知识?至少,她能帮自己辨别一些基础的年代、工艺术语。
正想着,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浩哥,是我。”
林浩赶紧把钱用被子盖好,走过去开门。
陈小雨端着一个带盖的汤碗站在门口,碗还微微冒着热气。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棉质格子睡衣,头发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少了些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
“快进来吧,外面冷。”林浩侧身让她进来。
陈小雨小心地把汤碗放在书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玉米清甜和排骨醇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我妈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陈小雨递过一把干净的勺子,“趁热喝。”
林浩接过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鲜香醇厚,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寒意。汤里的玉米清甜,排骨软烂,萝卜入口即化,火候恰到好处。
“真好喝。”林浩由衷地说,“谢谢你,小雨,也谢谢阿姨。”
陈小雨抿嘴笑了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喝汤,轻声说:“好喝就多喝点。我妈常说,出门在外,吃好睡好最重要。”
林浩点点头,一边喝汤,一边随口问:“阿姨身体最近好点了吗?”
陈小雨眼神黯了黯:“老样子,慢性病,需要长期吃药调理。不过最近换了一种药,好像效果好些了。”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林浩书桌上那几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关于古玩鉴赏的入门书籍上。
“林浩哥,你对古董感兴趣?”陈小雨有些好奇。她知道林浩是送外卖的,没想到他还会看这类书。
林浩心中一动,放下勺子:“嗯,最近有点兴趣,随便看看。小雨,你是学考古的,应该懂这些吧?能不能给我讲讲,最基本的东西,比如怎么判断一个瓷器的年代?我完全门外汉。”
提到专业,陈小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少了几分腼腆:“其实也不难的,就是要多看,多比较。判断瓷器年代,主要看胎、釉、型、纹、款这几个方面”
她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从新石器时代的陶器讲起,到唐宋元明清各代瓷器的特点,胎土的区别,釉色的变化,器型的演变,纹饰的风格,还有款识的识别。虽然只是概述,但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林浩听得非常认真。他发现,陈小雨讲的一些特征,比如明代瓷胎的“糯米感”,清代釉面的“硬亮”,元代青花的“铁锈斑”等等,当他回忆左眼透视时看到的那些瓷器内部结构时,竟然隐隐能够对应上!
比如今天那块明晚青花碎片,胎质确实细腻坚致(糯米感?),釉面温润。而聚宝斋里一些标着清代的瓷器,釉面光泽确实更“硬”一些。
这双眼睛看到的“宝光”和内部结构,结合传统的鉴定知识,岂不是效果倍增?
“小雨,你讲得太好了!”林浩真心赞叹,“比书上写的清楚多了。”
陈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就是学这个的嘛其实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好东西见得少。我们教授说过,鉴定最关键的还是‘上手’,看得多了,摸得多了,感觉自然就出来了。”
“上手”林浩若有所思。他现在有机会“上手”,而且能“看透”,缺的就是陈小雨这种系统的知识框架。
“对了,”陈小雨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这周末我们学校历史学院有个对外开放的小型讲座,讲的是‘民间流散文物辨识与保护’,主讲人是省博物馆的一位退休老专家,据说水平很高。林浩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听听看,不要门票的。”她把宣传单递给林浩。
林浩接过一看,时间地点正好,主讲人姓周。“周正”?好像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好了,我一定去!”林浩郑重地将宣传单收好。这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陈小雨见他这么认真,也很高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林浩问,陈小雨答,气氛融洽。汤喝完了,身上暖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看看时间不早,陈小雨起身告辞:“林浩哥,你早点休息,碗我明天再来拿。”
“不用,我自己洗就行。”林浩送她到门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陈小雨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排骨汤的香气,和女孩轻声细语带来的宁静。
林浩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讲座宣传单,又摸了摸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留下浅淡红痕的脸颊。冰冷的现金,温热的汤,神秘的眼睛,系统的知识,善意的邻居,潜在的敌人各种元素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条路,他要走下去,而且要走得稳,走得远。
刚把碗洗了,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林浩疑惑地接起:“喂?”
“喂?是林浩兄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耳熟、带着点市井气的声音,“我张胖子啊!昨天在聚宝斋门口,还有古玩街”
张胖子?林浩想起来了,那个在当铺事件中提醒过自己、后来在聚宝斋也想卖瓷片的摊主。
“张哥,有事?”林浩问。
“嘿嘿,兄弟,打扰了。”张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有个好事儿!今天晚上,城西老仓库那边,有个小范围的‘交流局’,来的都是懂行的,也有好东西私下流转。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搞到入场资格,想着兄弟你眼力毒,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长长见识也行啊!”
地下鉴宝大会?这么快就来了?
林浩心脏一跳,眼神瞬间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