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散，生死擂台的玄武岩地面已满是蛛网般的裂痕。
在那深坑中心，曾经不可一世的妙手帮帮主袁龙，此刻表情灰败。
沉重站在坑沿，一袭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宇间的混沌灰色光纹若隐若现，五条化为拇指大小的蛟龙在他周身盘旋，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吟。
“袁帮主，这三百块上品灵石的帐，你是打算用储物袋结，还是用你这颗脑袋抵？”
沉重语调平缓，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抹青紫色的雷芒，引而不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袁龙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沉重的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惊恐。
他活了百馀年，靠着一股狠劲在散仙城打下这片江山，本以为看透了这世间的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哪家的宗门天才，能把财力与实力融合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沉……沉道友……咳咳……”
袁龙挣扎着换了个跪姿，对着沉重重重一拱手，“是袁某……袁某有眼无珠……误信了手下那帮不成器的东西，冲撞了贵人。”
“今日一战，袁某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他一边说，眼神一边隐晦地扫过看台上的那些散修。
那些往日里对他躬敬有加的各方头目，此刻无不露出嘲弄的目光。
他知道，今日若死在这里，妙手帮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这群狼给拆吃入腹。
“认输？”
沉重嘴角微微上扬，“袁帮主，你是不是忘了，这叫生死擂台？”
“按照咱们上台前的意思，前两个不都是死了才落幕的吗？”
“我沉某人是个讲究人，既然要办，总得有个善始善终。”
说罢，沉重掌心的雷芒陡然暴涨，雷声轰鸣，作势便要向下按去。
“且慢！”
袁龙惊恐地尖叫一声，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大声道，“沉道友！杀了我，你不过是得了一口恶气，妙手帮那些底蕴你未必能全部拿到手！”
“只要你肯留袁某一条残命，袁某愿意付出……付出三倍的赔偿！”
“不仅那三百块上品灵石如数奉上，妙手帮收藏的九幽铁精和那几株三百年份的阴元草，也全归道友！”
见沉重手中的雷芒只是停顿，并未消散，袁龙心中一横，突然拔高了音量，对着四周悲愤地喊道：“沉道友，你身为太玄门高足，出身名门大派，难道真要在这散仙城，对我等苦苦挣扎的散修赶尽杀绝吗？”
“我妙手帮虽然卑微，但今日若死在宗门弟子的霸凌之下，散仙城的诸位同仁，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呐！”
这一番话，借着残存的灵力扩散开来，不少看热闹的散修确实神色微动。
散仙城本就是散修的抱团之地，对宗门势力天生有着一种敌意。
沉重眼睛微眯，指尖的雷芒缓缓收敛。
他并非真的要杀袁龙，毕竟此人背后牵扯着散仙城的势力平衡，杀了确实爽快，但若因此让太玄门背上“欺凌散修”的黑锅，引来散仙盟高层的关注，对自己接下来的万宝交易会极其不利。
【杀一人易，平众怒难。不如……再剐他一层皮。】
沉重低头看向袁龙，语气冷漠：“袁帮主倒是长了一副好口才。”
“也罢，沉某也非嗜杀之人。”
“你想买命，可以。”
“但我得问问管理处，这认输的规矩，散仙城是怎么定的？”
那名负责裁判的胖长老此时才敢走上前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咳一声道：“沉道友，散仙城规矩：生死擂台之上，若一方求饶认输，且胜者愿意接纳，则认输方需在原有赌注的基础上，支付十倍补偿作为买命财。”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挑战，也是对败者的最后一次剥削。”
“哦？十倍？”
沉重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袁龙，“袁帮主，方才约定的条件，一是三百块上品灵石，二是……你妙手帮众见我等退避三舍，从此不再找麻烦。”
“这第一条，三千块上品灵石，你妙手帮卖了铺子也凑得齐。”
“但这第二条，不再找麻烦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你打算怎么支付十倍补偿？”
袁龙愣住了，周围的散修也愣住了。
“这……不再找麻烦就是不再找麻烦，这怎么赔十倍？”
袁龙诚惶诚恐地保证道，“道友放心，袁某以道心起誓，妙手帮若敢再有人动道友一根汗毛，老天降下雷劫劈了我这道基！”
胖长老也点头沉声道：“沉道友，散仙盟会监督此项约定的执行。”
“若妙手帮再犯，便是坏了城的规矩，我盟内执法队绝不姑息。”
台下，不少散修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带上了一丝鄙夷。
“啧啧，这宗门弟子还是太嫩了。”
“袁龙这种老狐狸的保证，顶多当个响屁。”
“等出了城，或者在那交易会上寻个机会暗害，谁能抓到把柄？”
“嘿，看他那较真的样，估计在宗门里也是个只知道闭关的蠢货。”
“三千块上品灵石虽然多，但能换回一条筑基后期的命，袁龙这波不亏。”
凌雨在备战区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传音道：“沉师弟，你疯啦？这种保证能值几个钱？不如一掌拍死他省心！”
黄巧儿也小脸紧绷，虽不敢说话，但眼底也写满了担忧。
看台上，袁龙察觉到沉重的尤豫，眼底深处那一抹讥讽一闪而逝。
他表面躬敬，心中却在冷笑：【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雏儿，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定要让你们这些富得流油的蠢货吐出两倍的代价！】
杨柳青看着沉重，原本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歪着头对身后的中年人嘀咕道：“吴叔，大哥哥是不是变傻了？坏人的话怎么能信呢？”
那中年护卫摇了摇头，苦笑道：“大小姐，或许这位公子……只是想得简单了些。”
就在众人都以为沉重被袁龙牵着鼻子走时，沉重忽然收起了笑容，平静地看向袁龙：“袁帮主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沉某人从不相信什么保证，也不需要你们的保证。”
沉重一步跨出，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既然规则说是十倍赔偿，那我问你，你打算拿什么来换【不再找麻烦】这个诺言的十倍保障？”
袁龙面色一僵，讷讷道：“这……这不是已经保证了吗？”
“不不不，”
沉重摇了摇食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肃，“你这种老油条，若是不敢找我麻烦了，那是因为你怕了。”
“而这种怕，是可以定价的。”
“你若是觉得这条诺言值三千上品灵石，那么按照规矩，你就得拿出价值三万上品灵石的买命钱，来证明你妙手帮是真的不敢、也没能力再找麻烦。”
“你……听懂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生死竞技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每一个人的脸色，从最初的鄙夷、困惑，瞬间转变为一种极致的精彩与震撼。
尤其是袁龙，他原本勉强维持的卑微笑容僵死在脸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终于听明白了，沉重哪里是在跟他讲什么道理，这分明是在抄他的家底！
“这……这一招杀人诛心啊！”
看台上，一名阅历丰富的散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斗，“他这哪是怕妙手帮找麻烦？他分明是断定了妙手帮没钱付这十倍保障，如果拿不出来，他就有理由当场斩了袁龙，而且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刺！”
“更狠的是名声！”
另一名帮派首领脸色惨白，“沉重把不再找麻烦等同于买命的代价，一旦袁龙交了钱，全城都会知道妙手帮是用尽了家底才求得人家不杀。”
“这名声坏了，袁龙以后在散仙城还怎么抬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胖长老张了张嘴，也被沉重这种清奇且狠辣的逻辑给镇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有人能把“认输规矩”利用到这种地步。
“沉公子，这无约定情况下的十倍赔偿……城内确实没有先例。”
胖长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
沉重并不理会，只是俯视着袁龙，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袁帮主，既然你给不出一个满意的保障价，那沉某便替你定一个。”
“我看你腰间那个储物袋，还有妙手帮在散仙城的那三个铺子，以及你帮中库房所有三阶以下的灵药材料……折算下来，差不多刚好够这个十倍诺言的利息。”
“你，舍得吗？”
“你……你这是要我的命！”
袁龙眼珠子通红，那是他妙手帮几百兄弟几十年的基业。
“不错，我是要你的命。”
沉重语气坦然，右手的五条蛟龙再次变得狂暴起来，“给了钱，你的命就在你自己手里；不给，这擂台下的焦土，便是你最后的葬身之地。”
“袁帮主，你有五息时间考虑。”
“五。”
沉重吐出一个数字，指尖雷芒再次亮起。
“四。”
台下的散修们屏住呼吸，不少人看向沉重的眼神已经从看“小雏儿”变成了看“老魔头”。
太玄门的弟子，何时出了这么一个贪婪且可怕的狠角色？
“三。”
杨柳青在看台上激动得小脸通红，疯狂击掌：“好！大哥哥说得太棒了！就是要掏空这坏蛋的口袋！”
身后的中年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敬佩：“大小姐，这不仅仅是掏口袋，这是在给妙手帮挖坟呢。”
“经此一役，袁龙若是交了钱，即便活着回去，也成了没牙的老虎，此等手段，太狠了。”
“二。”
沉重的声音冷漠的响起，赤炎地火的红芒已经倒映在袁龙那近乎崩溃的瞳孔中。
“我交！我交！！！”
袁龙在最后一刻，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明白，如果他不给，眼前这个青衫青年真的会瞬间让他灰飞烟灭。
钱没了可以再抢，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沉重收起雷芒，散去蛟龙，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重新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对着胖长老微微颔首：“既然袁帮主如此识时务，那便麻烦长老和散仙盟的诸位，帮沉某清点一下帐目了。”
“沉某只要成品灵石和灵植种子，至于那些铺子……沉某不便久留，不如折价卖给散仙盟如何？”
胖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个巨大的油水，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沉道友大气！既然如此，此事便由老夫亲自操办，定不让道友吃亏！”
沉重走下擂台，迎向还在发呆的凌雨和黄巧儿。
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得胜的狂喜，只是平淡地对黄巧儿说：“巧儿，愣着干什么，准备准备，咱们要发财了。”
黄巧儿机械地点了点头，看向沉重的目光中，除了崇拜，竟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畏惧。
沉重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三千块上品灵石的赌资，加之抄家得来的各类物资……这一趟长生谷的灵肥够了，那万宝交易会上的神秘灵种，也终于有了争一争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