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缘,生死已定。
袁龙在那份几乎等同于“倾家荡产”的赔偿契约上按下血手印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
他哆嗦着双手,将三个储物袋递到沉重面前,眼神中早已没了先前的暴戾,只剩下绝望。
沉重神色淡然地接过储物袋,神识略一扫过,确认那三千块闪铄着莹润光泽的上品灵石一块不少,这才微微颔首。
“袁帮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散仙城的规矩,你守住了,命也就守住了。”
沉重随手将储物袋收进袖中,转身看向一旁的杨柳青。
这年仅七八岁的小女童大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沉重的衣角,仰着脸咯咯笑道:“大哥哥,你刚才的样子好威风呀!那个坏蛋被你吓得脸都绿了!”
沉重微微一笑,在那名为“吴叔”的青衣护卫复杂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杨柳青的脑袋。
这种在众人看来几乎是“找死”的行为,却让杨柳青像只小猫一样受用。
“小妹妹,今日多谢你出言仗义。这散仙城的人情,沉某记下了。”
沉重语带机锋,既是说给孩子听,也是说给暗处那些觊觎的目光听。
辞别了杨柳青,沉重带着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凌雨和黄巧儿,并未回客栈,而是直奔散仙盟。
此时的散仙城,夜幕降临,万灯齐明。
散仙盟主持的夜间交易会,才是真正考验眼力与财力的猎场。
沉重让凌雨二人去二层查找傀儡所需的特殊金精,自己则套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隐入了一层嘈杂的人流中。
“枯死雷纹木,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不知名古法种籽,跳楼价处理了!”
沉重游走在摊位间,双眸隐约有五色流光闪过。
他如今筑基已成,长生谷急需扩充物种。
凡人眼中的废种,在他那拥有“万年青木心”与“五彩灵脉”的空间里,皆是待苏醒的造化。
他不仅买下了数袋看似干瘪的铁荆棘种子,甚至连几株半死不活的二阶“玄冥草”也没放过。
支付了灵石后,他转入偏僻处,直接砸下一千块中品灵石的入门费,踏入了筑基期及以上才能进入的第二层。
在这里,他不仅配齐了炼制新型傀儡所需的二阶妖兽皮和精血,更是在路过通往第三层的入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第三层,那是唯有紫府真人甚至金丹大能方能涉足的禁区。
就在这一刻,一个身形邋塌、浑身酒气的老者与他擦肩而过。
那老者提着个破烂酒葫芦,脚步虚浮,可沉重那敏锐的神识却猛地捕捉到一股令他心悸的寒意。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如万年玄冰般根植在骨髓里的阴寒法力,正在不断啃噬着此人的本源。
【好恐怖的暗伤,此人……绝非等闲。】
沉重按下心中的惊疑,未敢多看,迅速离去。
却不知那邋塌老者田光禄也回头望了他一眼,酒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求:【好精纯的生命之气,竟比老夫见过的那些木系大修还要生机勃勃?】
回到客栈,沉重布下重重禁制,意识瞬间沉入眉心残玉。
“主人!”
木玄等一众木魁族人立刻躬敬下跪。
长生谷内,灵气如雾,巨柳参天。
沉重挥手将今日所得种籽撒入黑土,随即目光凝视向空间深处那片一直被赤红雾气笼罩的禁区。
“筑基已成,如今财力充足,该开了。”
他大手一挥,数万块下品灵石化作璀灿的洪流,疯狂没入那赤红浓雾中。
随着“咔嚓”一声虚幻的锁链破碎音,雾气散去,一座通体赤红、山石间流淌着滚滚熔岩的雄伟山峰拔地而起!
【赤帝绝天峰】!
在那峰顶,一口漆黑的丹炉虚影悬浮,四周火海翻腾,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高温。
一道金光从中射入沉重识海,化作万千金字经文——《赤帝丹经》。
“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万物皆可入药。”
沉重沉浸在那宏大的丹道传承中,身躯不由自主地悬浮,周身五行真元在这传承的洗礼下,竟隐约有一丝向丹火转变的迹象。
次日天明,沉重推门而出。
此时的他,不仅神识更进一层,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炼丹宗师的深沉底蕴。
凌雨见他出关,忙迎上来:“沉师弟,今日万宝楼拍卖会,听说有那庚金剑丸现世,咱们……”
“师姐,你们去吧,我昨日偶有所感,需独自在城内走走。”
沉重婉言拒绝,凌雨虽有疑惑,但也知沉重性格,便带着黄巧儿先行离去。
沉重漫步街头,却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了昨日那邋塌老者出没的小酒楼旁。
“小友,咱们又见面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
正是那田光禄。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手里依旧提着那破葫芦,只是那双浑浊的眼,此刻竟清亮得吓人。
“晚辈沉重,见过前辈。”
沉重微微躬身,行的是修仙界对长辈的礼。
田光禄自嘲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什么前辈,不过是个等死的糟老头子。坐,陪老夫喝一杯。”
酒过三巡,田光禄并未绕圈子,他那双枯瘦的手摩挲着酒杯,语出惊人:“小友身上有生机化灵之象,虽是筑基初期,但这一身真元之凝练,怕是老夫这五百年来仅见。”
沉重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前辈谬赞,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得长辈指点,修习了一门养生的粗浅功夫罢。”
“粗浅功夫?”
田光禄大笑,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能让老夫这垂死之人感觉到暖意的,若是粗浅功夫,那天下的道经便全是废纸了。”
他直视沉重,语出惊人道:“老夫田光禄,五百年前,曾是这散仙盟的主人。”
“可惜,在中原落霞山,被皓月宗慕容满用玄冥阴寒气震碎了金丹。”
“若非老夫命硬,拼死逃回东海,早已化作一抱黄土。”
沉重瞳孔猛缩。
散仙盟上一代盟主?
那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老夫不直接掠夺你,并非老夫心善。”
田光禄坦诚得令人发指,“而是老夫能看出,你这种年纪能有此等修为,背后那位大人物,怕是老夫全盛时期也惹不起的。”
“老夫想求生,而非求死。”
他对着沉重深深一拜:“小友,若你家长辈肯出手救我,老夫这条残命,便卖给道友了!”
沉重沉默良久。
他在衡量,在博弈。
这是一个紫府后期的强力外援,若能收服,他在东海将横着走。
“前辈如此坦诚,晚辈若是推辞,倒显得小气了。”
沉重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不过,长辈身在世外,不便叼扰。”
“晚辈曾随其学过三载医道丹理,不知前辈,可愿让晚辈亲自察看一番?”
田光禄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亲自察看?
一个筑基初期,要给被至阴至寒法力侵蚀五百年的紫府修士看病?
“小友……你认真的?”
沉重并不答话,只是左手轻轻探出,五指虚张。
“赤帝辨气,造化寻灵——凝!”
一簇暗红色的赤炎地火在他指尖跳动,伴随着《赤帝丹经》的独特律动,那火焰竟透出一股威严尊贵的丹道宗师气息。
田光禄神色剧变,他那原本几乎坏死的经脉在这火光的映照下,竟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悸动。
“这火……这气息……”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果断地伸出了手腕,大方道,“小友,你尽管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