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农身上的军人情结很重,很多生活习惯和行事作风,也依旧留有军旅生涯的浓重烙印。
他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当即就让儿子周翰做出抉择。
“怎么样,儿子?”
“你要想辍学当个打工人,那就凭本事告诉我,你现在有适应这个残酷社会的能力。否则的话,你就得老老实实给老子滚回学校去,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个事!”
周翰坚定地回答说:“我决定了,上学不适合我,就算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时间。寒假的时候我不也去打工了吗,我不也赚到钱回来了吗?”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周德农戏谑地笑道:“你这就叫有本事了?那还不是秦苏照顾你,让你过去他那里打工,换作其他地方,收不收你这样的懒虫都还两说呢!”
“周叔叔,那倒不至于,周翰在我那里挺勤快的,帮了不少忙呢。”
虽然周德农说的话有些刺耳,但周翰心知在秦苏那边打工,自己的确是受到照顾了,并不能算是全凭自己本事赚到钱。
于是他把心一横,决定和老爹较劲到底。
“爸,你想让我怎么证明给你看,你尽管说就是了。”
父子两人针锋相对,秦苏也只能静观其变。
他觉得周翰如果真能走出这一步,也未尝就不是件好事。
“你看看那边,一共有一百桶水现在还没卖出去,你要真有这个本事,就从明天开始给我把它们全部卖掉,到时候我会承认你的能力,从此以后都不提让你上学的事!”
周德农大手一挥,指向院子一角堆放着的桶装水,足足有一百桶之多。
这是他们家干了好多年的营生,现在用来考验周翰的本事,似乎也恰如其分。
周翰瞧了几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竟然从没留意过,这些水桶的存在。
他不清楚水桶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也不知道它们是怎样被堆在这里的。
不过只要略微思考,就能知道这都是眼前这个大嗓门的男人,凭自己的力气一桶一桶扛回来再搬出去的。
每一天都是如此,周而复始,从未间断过。
家里的水站在离家两公里的老街上,那里就是一个门面房。
地方不大,因此大部分桶装水都被暂时存放在院子里,等卖出去后,周德农才会将它们搬走,一路给人家客户送上门。
“这么多,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卖完……”
周翰心中产生了一丝畏难情绪,以前他从来没有帮家里干过这个活,因此显得底气不足。
到时候如果真没做到,岂不是要乖乖离开津港,滚去并州上学吗?
周德农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不为难你,就三天时间,做得到我给你自由的权利,做不到那就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怎么样,敢不敢?”
虽说根本不清楚究竟要怎么卖水,但周翰头脑一热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时秦苏站出来说,“周叔叔,要不然我跟周翰一起干吧,反正我最近也闲着,正好能锻炼锻炼,我们还能彼此有个照应。”
周德农瞥了他一眼,自信地说:“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铁,想帮朋友一把能够理解,不过这件事你可别想简单了,就算有你帮忙,想要在三天时间内完成目标,也没那么容易。”
“顺便提醒你们一句,这些水还有一个月的保质期,过了这个时间就只能自己刷锅洗碗用了,水站也会白白损失至少两千块钱!”
周德农的话无形中又给两人增加了压力。
三天时间一百桶水,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轻松完成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周德农交给周翰一本破旧泛黄的日记簿。
打开来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通过边上的文字标注,可以了解这些号码的主人的简单讯息。
“想要把水卖出去,首先第一步就是得放下面子,把上面的电话挨个打一遍,就知道有多难了。”
说完,周德农骑上电三轮就往水站方向去了,如果秦苏和周翰能够将水卖出去,那他就会等到下午再回来,将水挨个送上门。
周翰随手翻看了一下本子,嘟囔道:“这些号码我看有好多都是七八年前的了,我爹该不是故意坑我吧?”
“你想什么呢,他怎么会拿自家生意来坑自己儿子,这些号码都是曾经在你们家买过水的客户,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就没有再来买水,你爹把本子交给你,就是想让你筛选一遍,看看这些人当中是不是还能争取回来一部分客户。”
“别浪费时间了,我跟你一人一半,咱们两个今天上午就一门心思打电话,怎样?”
秦苏的分析很合理,态度又积极,周翰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于是他马上点头同意,两人开始尝试拨打这些有些年头的客户电话。
周翰选了备注有“小花烟酒店”的这个号码,怀着忐忑的心情拨打了过去。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心理紧张是难免的。
随着一阵等待音,对方接起了电话,“哪位?”
周翰顿了一下,他的脑袋里瞬间呈现一片空白,原本早早打好的腹稿,结果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对方在等待了几秒钟之后,以为是接到了恶作剧电话,于是吐出几个脏字后挂断了。
出师不利,周翰为自己感到失望。
原本他设想过会被对方用各种理由拒绝,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他绝没有想到,这第一通电话自己竟然连开口都做不到。
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周翰慢慢拨出第二通电话。
备注显示这是一名住在附近小区的老邻居,跟他老爹是老相识了。
对方应该会比较好说话吧,毕竟大家都是熟人。
就算没有需要,也会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
周翰心里这么想着,随后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喂?”
“额,叔叔你好,我这边是老街水站,想问问你家需要桶装水吗?目前我们有……”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阵阵忙音就像戳在周翰心窝的刀子,虽然不痛却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