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周翰拨打了一百五十个电话，平均下来每个电话的通话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他一无所获，并且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脸。
不管他事先预想到了多少种被人拒绝的理由，现实远比他的想象更加光怪陆离，同时也处处反映着当下人与人之间最为真实的距离感。
在这一百五十个电话中，多一半都是没有被接听的，有人看到是陌生电话就直接挂断，有人干脆连去按一下拒接按键都懒得做，他们的干净利落倒是让周翰的工作效率成倍提升。
除了这些完全可以从目标客户中排除的号码外，剩下的那些人当中，也在用各种离奇的方式，不断折磨着周翰的自信心。
有人说他们家离得远，除非给他们半价优惠并且免去押金，否则就不会订这边的桶装水；
有人希望送水过来的时候，能够帮他们把厨房打扫一下，顺手再投喂一下狗子；
更有人说桶装水都是废水以次充好，喝了会得癌症，当场就把周翰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这已经不光是自信心的问题了，周翰觉得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的人都给他遇上了。
周翰这边毫无斩获，他扭头看了看在屋外打电话的秦苏。
“老秦，你这边怎么样，有收获吗？”
秦苏摇头叹气着说：“不太行啊，忙活了几个小时也就卖出去7桶水，这个效率肯定是不行的，你呢？”
周翰顿时红了脸，秦苏卖出去了七桶还觉得很不满意，自己这挂蛋的不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中午，两人点了些外卖坐在院子里吃，周翰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着饭，看上去很颓丧而又心事重重。
秦苏看着周翰闷声不吭的模样，开口安慰道：“别放在心上，那本本子上记录的号码，信息早就过时了，没能找到客户也是正常的。但至少等我们筛选过一遍，就能排除这些人，以后你爸也就不需要再打这些电话了。”
“我们的工作还是很有作用的。”
话是这么说，但对周翰起到的安慰作用非常有限。
“老秦，半天时间才卖出去七桶，我怎么觉得前途暗淡无光啊，而且我恐怕没有什么销售天赋，根本是白忙活一场。”
周翰垂头丧气，被这样接连拒绝了一百五十次，那绝对是一场噩梦，尤其他还只是一个高三刚毕业的少年，天之骄子，心高气傲，对未来满怀憧憬。
冷不丁被当头一棒，想要马上将心态调整过来，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秦苏则不然，他在后世经受过最严酷的商战，对于电话销售这道最基本的门槛，他早已驾轻就熟，尤其是在公司创业初期，他可是亲力亲为，带着手底下一干员工做了很多销售方面的工作。
他是老鸟，周翰是菜鸡，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容忽视。
“别这么想，销售是最锻炼人的，你不是要证明给你爹看吗，现在就开始愁眉苦脸也太早了吧？”
“哪有，我也不是说这就想放弃，只是觉得要想出更好的办法才行！”
周翰振奋了一下精神，然后三两口就将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颇有些吃饱喝足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到了下午两点，两个人又一鼓作气打三十多个电话，但依然是没有什么斩获，周翰拨出了自己手里最后一个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还抱有期待。
“喂，你好呀！”
对面传来铃铛般悦耳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稚嫩，应该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女孩。
周翰愣了愣，然后开口说道：“小妹妹你好，你家大人在家吗？我是水站的，想问问你家需不需要桶装水？我们可以免费送上门噢。”
他尽量用亲切的语气跟小女孩说话，生怕吓着人家，但这个声音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为了完成销售他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叔叔你是送水的嘛，好呀，我们家需要水呀！”
周翰眼前一亮，果然坚持还是能够换来回报的，他马上努力跟这个小女孩沟通，希望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小妹妹，我们家的水二十元一桶，如果需要的话今天下午就能给你们送过来，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吗？”
“好啊，我家就在那美克星！”
周翰满头黑线，只得耐着性子接着说道：“小妹妹，你家里现在有大人吗？不如你把电话拿给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就在他希望跟对方大人说话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在询问小女孩，究竟是在跟谁打电话。
周翰的心里一阵忐忑，小女孩的话他还不能够完全当真，所以他期待着能够跟这家的大人说上话，说不定可以争取到一单呢！
“喂？”
“你好？”
断断续续的杂音，让周翰有些担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弄到我们家电话的？你想要干什么……”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女人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朝周翰打过来，打得他晕头转向，束手无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人家解释，自己根本就不是坏人。
“请听我说，我是卖水的，我没有任何恶意。”
“哼，以后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否则的话我一定会马上报警，把你抓起来！”
女人充满戒备地狠狠挂了电话，周翰最后的希望也泡汤了。
他和秦苏两个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打了快三百多个电话，只有秦苏卖出去了七桶水，周翰则是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儿，周德农回来了，他要将三十七桶水扛上送货的小面包，然后将它们逐一送到客户的手里，其中包括了秦苏卖出去的那七桶水。
“臭小子，你现在知道赚钱没那么容易了吧？如果你现在想要放弃，我会很乐意接受，不过你得自己打电话去学校，把事情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周德农看向周翰的眼神，让后者备受煎熬，但他是不会这么快就轻言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