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手背还带着女孩儿脸颊的温热。
她的烧没有完全退下去,身体的温度并不是健康人的热,而是有一点烧人的烫。
说话时气息微微落在裴宴肌肤上。
裴宴抽出手,换了微扶着她的姿势,自己坐直身体,语气依旧淡淡。
“别多想。”他说着,拿了身后的枕头垫在黎清腰后,看向门口。
已经有医护人员推着餐车走进来,餐车后面跟着裴昭。
他也是刚吊完瓶子,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一进门直奔黎清,伸手去抓她的手。
却被黎清蹙着眉避开。
少年微微一愣,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往前两步,在黎清另一旁坐了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他说着就要拿手背来量黎清额头的温度,却被黎清再次避开。
这次裴昭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这只是黎清不小心。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也随之淡去,微棕色眼眸定定看着黎清。
黎清和他对视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有些仓惶的移开视线,甚至伸出手去拽裴宴的衣角。
“裴大哥。”象是要找裴宴求助。
裴宴并未躲开,任由女孩儿纤细指尖攥住他的衣角,垂眸淡淡看了眼裴昭,说:“先吃饭。”
两人吊了一早上的水,都没来得及吃饭。
医护人员带来的餐食是符合病人的清淡饮食,在病床的桌子上摆开,分量不小,香味扑鼻。
裴昭心里劝慰着自己,他昨晚那么过分的欺负她,黎清生气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她是女孩子嘛,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拿他撒气也正常,他是男朋友,要多包容。
于是裴昭很快调理好自己,甚至格外殷切的给黎清盛了一碗粥来亲自喂她。
黎清却微微别开头。
“乖,别闹。”裴昭放软声音,他真心哄人的时候很能耐得下性子,一双微棕色的眼眸泛着温暖的光泽,语气也是带着哄小孩儿一样的调调,很柔软:“吃了饭再和我生气嘛。”
黎清腮帮子微鼓,别过头不看他,嘴唇紧抿。
裴昭又哄了好几局,可黎清偏不接招,他脸色慢慢的也没那么好看了。
裴宴在旁边冷眼看着。
他之前一直以为裴昭和黎清之间,应该是天真单纯的弟弟和心思深沉的假小白花,后来听了黎清讲她和裴昭之间的事,对裴昭便略微有些不满。
弟弟太高傲又自负,享受别人的感情和身体却又不愿承担责任。
他想他能理解黎清的失望。
如今再看,却又再次转变观念。
黎清是否真的失望另外再说,裴昭陷进去这件事却是毋庸置疑。
自幼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低声下气。
他应该替裴昭感到不值,可此刻裴宴却只替黎清感到不忿。
早干什么去了?
裴宴淡淡收回思绪,伸手从裴昭手里接过碗,语句简洁:“你去吃饭。”
“我来。”
裴昭微怔,裴宴已经从他手里接过碗。
刚刚在他面前怎么都不肯张嘴的黎清现在倒是乖乖的了,唇瓣微张,红艳艳的舌尖将勺子里的白米粥卷去。
裴昭目光落在她舌尖,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皱起眉。
“大哥——”他话音刚落,裴宴便捏着勺子转头看他。
裴昭一脸狐疑:“你不是不喜欢清清吗?之前还让我离她远点呢,说她心思深,不简单,怎么——”
裴宴平静的说:“你吃饭吧。”
裴昭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盘起腿,一只手捏着下巴,看看他又看看黎清。
如果现在好心帮他的人是裴宣,裴昭都不会这么警醒。
毕竟二哥虽然心思深沉,可是为人还是可以的。
可这个人是裴宴,冷心冷清的大哥,别说喂黎清吃饭,就连裴欢宜小时候生病住院他都只是看一眼嘱咐一句好好吃饭就走。
哪里有这么暖心?
裴昭又看看黎清,女孩儿在裴宴面前很乖,像从前在他跟前一样,让张嘴张嘴,让咽下去咽下去。
他心里有点不得劲。
早知道,早知道……
裴昭收回思绪,看着裴宴掏出自己贴身的帕子递给黎清,眉眼依旧平静而淡漠。
裴昭心头发沉。
“大哥。”趁着裴宴去洗手间,裴昭跟了上去。
镜子里倒映出两张有七分相似的脸,一张面容更显成熟,眉宇间更多威严,另一张则要更加俊秀一些,双眉紧紧蹙着。
裴宴低头洗手,柠檬洗手液在掌心挤出泡泡,柔嫩的像女孩儿的肤。
裴昭半靠着门回头看,病房是套间,里面的门关着,外面是客厅,空无一人。
黎清应该在床上。
他扭过头,看着面前年长的哥哥。
他不是个会有事藏着掖着不说的人,索性直接开口:“你喜欢黎清?”
裴宴冲了水把手冲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水珠往下滴,他扯了擦手巾把指擦干净,突然又想黎清和他发的那条消息。
想叫主人。
他目光在手指上落了片刻,唇瓣很轻的抿了抿,随即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弟弟。
裴昭比他小十岁,又是龙凤胎里体质偏弱的那一个。
裴父裴母对裴欢宜这个唯一的女儿偏心,裴宣又不喜欢孩子甚至说得上讨厌,所以他对裴昭更上心一些。
这个弟弟,和他年轻时性格更象。
裴宴的傲是冷傲,藏在冷漠里,不和任何一个异性说话,甚至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觉得无趣。
裴昭的傲是少年的高傲,总觉得全天下他是最好的,所有人所有事情合该给他让步。
所以他喜欢黎清又不说,就是要吊着她,等她难过伤心要转身又对她好。
哪怕此刻,少年也不觉得黎清会移情别恋,所以眉眼间还带着笃定,只是不喜哥哥竟然也对自己的女朋友心生好感。
“我们在一起了。”他又说,上前一步,“哥,你死心吧,黎清不会喜欢你。”
裴宴看他两眼,移开视线:“是吗。”
他不是反问,只是淡淡的说:“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裴昭蹙眉微有不解,裴宴已经擦着他的肩膀往出走。
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以裴宴的性格,就算对黎清有好感,也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不会象裴宣一样,除非——
裴昭突然心有点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