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半，艾奥州，得梅因市郊。
车厢里堆着几十瓶玻璃瓶装鲜奶，随着颠簸的路面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是他的日常。
每天清晨四点起床，从奶站取货，然后在太阳升起前把牛奶送到订户家门口。
今天天气很好，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幕上。
弗兰克打开车窗，让清晨凉爽的空气涌进来，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就在正前方，大约三十度仰角的天空，一个银白色的球体悬浮在那里。
它飞得很高，圆滚滚的，表面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银光。
但最让弗兰克瞪大眼睛的，是气球表面印着的图案，那是一个笑脸。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小丑的笑脸，白色的脸，红色的圆鼻子，嘴角夸张地上扬到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黑色的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那笑脸正对着地面，对着弗兰克，对着这片艾奥州的玉米地。
“那是什么l”
弗兰克喃喃自语，下意识踩下了刹车，皮卡在土路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后车厢的牛奶瓶哗啦作响。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仰着头，没错，就是小丑的脸。
而且气球的高度
他估算了一下，可能有一万五千英尺左右？
比昨天目击报告里说的两万英尺低了不少。
它为什么降低了？弗兰克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回到车上，从副驾驶座位下翻出一个军用望远镜，那是他儿子参军前留下的。
弗兰克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视野清晰起来，气球表面的细节更清楚了。
那确实是小丑的图案，画得很粗糙，像是孩子随手涂鸦。
但正是这种粗糙，让它显得更加诡异。
小丑的笑容在望远镜里被放大，那张咧开的嘴几乎占满了整个气球的下半部分，像是在嘲笑地面上的一切。
设备舱是金属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可能是散热片。
没有看到明显的天线或者镜头，但弗兰克不是专家，他不敢确定。
他放下望远镜，心脏怦怦直跳。
这玩意看起来人畜无害，就是个大气球，可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米酱中部农业州的上空，还印着个小丑笑脸这就很不对劲。
弗兰克发动皮卡，继续往前开，但眼睛时不时瞟向天空。
那个气球在缓慢向东飘移，速度大概只有每小时十几英里，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十分钟后，他到了第一家订户门口，把两瓶牛奶放在门廊上，正要离开，屋门却开了。
“弗兰克！”
“你看见了吗？天上那个东西！”
比尔六十多岁，是退休教师，是这一带有名的“万事通”。
“看见了。”
弗兰克点头，指着东边的天空。
“在那呢，而且它降低了高度。”
“那不是气象气球，气象局的气球都是白色的，没有图案，而且谁会在气球上画小丑？”
比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只能看到一个银点，可表情却严肃起来。
“你觉得那是什么？”
“不知道。”
弗兰克耸了耸肩。
“你这有没有消息，那是什么？”
比尔喝了一口咖啡，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银点，看了足足一分钟。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东西不该在这里，弗兰克，你应该报警。”
“警察会管吗？”
“他们必须管。”
比尔转身回屋。
“等我两分钟，我跟你一起去镇上。”
同一时间，伊利州，风之城西郊。
他身边的工友托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托尼你看”
卡洛斯指向天空。
“那里那里有个小丑”
托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清晨七点的郊区，天空清澈，能见度极好。
在东南方向大约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一个银白色的气球正缓缓飘过，它飞得不高。
卡洛斯在工地干了十几年，经常看起重机的高度，他估计那玩意儿最多也就一万英尺。
而气球表面，一个咧着嘴笑的小丑脸，正俯瞰着这片正在建设中的郊区。
“我的上帝”
托尼划了个十字。
“那是什么鬼东西？”
工地上其他工人也注意到了，有人放下工具，有人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很快就有二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仰头看着天空。
“是马戏团的气球吗？”
一个年轻工人猜测。
“笨蛋！马戏团的气球能飞这么高？”
工头老杰克骂道。
“而且马戏团的气球都是动物形状，哪有画小丑脸的？”
“会不会是广告？”
另一个人道。
“一定是哪个公司搞的噱头。”
“谁家广告气球飞一万英尺高？给上帝看吗？”
争论声中，气球继续向东飘移。
它飞得很稳，几乎没有晃动，那种平稳反而让人不安，自然的气球会随风摇摆，可这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控制着。
卡洛斯突然想起什么，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台小型的便携式收音机，那是他昨天刚买的二手货。
他调到本地新闻台。
“重复一遍，堪萨州和内布州警方证实，昨天有多起关于高空不明物体的目击报告。目前尚未有官方解释。”
“但军方发言人表示，不排除是‘民用科研设备’的可能性，请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恐慌”
“民用科研设备？”
托尼嗤笑道。
“哪个家伙会在设备上画小丑？”
老杰克皱着眉头，从工具腰带上取下对讲机。
“所有人回到工作岗位！我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处理这事！”
但没人动。
工人们依然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银点，看着那张在晨光中逐渐模糊的小丑笑脸。
艾奥州，上午八点十五分，得梅因市警察局。
“第七个了，都是说看见天上有个气球，画着小丑。”
他已经写了满满三页纸，目击者从送奶工到农场主，从家庭主妇到加油站员工，描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银白色气球，小丑脸，高度大约一万到一万五千英尺，向东缓慢移动。
“长官”
吉姆抬起头，表情困惑。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恶作剧吗？”
“恶作剧能搞出飞一万英尺高的气球？”
大卫摇了摇头。
“而且根据堪萨州和内布州昨天传来的信息，这该死的东西已经飞了至少两百英里，什么恶作剧有这种规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弗兰克·威尔逊和比尔·汉森走进来，弗兰克手里还拿着那个军用望远镜。
“警长！”
弗兰克急切道。
“我们看见了！那东西就在镇东边！我可以肯定，它比昨天低了至少五千英尺！”
大卫站起身。
“你们确定是同一个东西？”
“确定！”
比尔接过话，语气肯定。
“我对比了昨天《奥马哈世界先驱报》上描述的细节，银色球体，下方悬挂设备舱。”
“一模一样，除了现在能看清楚上面画着小丑。”
大卫和吉姆对视一眼，吉姆不确定道。
“长官，要不要联系警卫队？或者空军？”
“先等等。”
大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得梅因市是个安静的农业州首府，平时最大的案件就是醉酒闹事或者商店盗窃。
但今天早上却因为这个气球，警局电话快被打爆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州警总部的号码。
“不，不是气象气球，它有图案，小丑图案，而且它的高度降低了。”
电话那头传来州警调度员惊讶的声音。
“高度降低了？你确定？”
“确定，至少五个目击者证实了。”
大卫肯定道。
“我们需要空中支援，至少派一架直升机上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直升机最多只能飞到一万英尺，如果气球在一万五千英尺，我们够不着。”
“那就联系空军！”
大卫的声音提高了。
“这东西就在我们头顶飞，我们却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它掉下来呢？万一它带着炸弹呢？”
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个时期，米酱和沙联之间的紧张关系已经像拉满的弓弦，在这种背景下，一个来历不明、带有小丑图案、还在降低高度的气球
想不多想都不可能。
“我马上联系奥法特空军基地。”
州警调度员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你们继续收集目击报告，但不要对媒体透露太多，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后，大卫深吸一口气，看向弗兰克和比尔。
“两位，感谢你们的报告，但现在请你们先回家，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弗兰克还想说什么，比尔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让专业人士处理吧，弗兰克，这事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两人离开后，大卫对吉姆道。
“给所有执勤警员发通知，如果看到气球，立即报告位置、高度和移动方向，但不要尝试接近，天知道那玩意是什么。”
“是，长官。”
吉姆开始起草通知。
大卫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标着“紧急预案”的文件夹。
里面是关于“可能的外国侦查或袭击行动”的处置流程。
“适当措施是什么？如果是沙联的侦察气球，该打下来吗？如果是民用的呢？如果是…”
大卫不敢想下去了，感觉额头在冒汗，合上文件夹。
他走到窗前，再次看向天空，晴朗的蓝天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