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防护面罩呢？”
“送人了。”
林暮简单地吐出三个字，随后道：“怎么了？”
”
慕容霜陷入了沉默。
“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她勾起嘴角，发出一声轻笑：“我给你的东西，你这么简单就送给别人了吗？”
“对不起。”
林暮诚恳道歉道：“需要我做些什么来让您消气吗？”
“————没必要。”
白发女子移开了视线，自光显得格外平静。
林暮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内心随之陷入沉思。
可以肯定的是，慕容霜作为同时出现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梦境中的人物，而且很可能还是梦境的构造者，她本身无疑是这两层梦境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破开梦境的关键，应该就在她身上。
也就在这时，林暮突然注意到，白发女子从白大褂的口袋中简单地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往上面随意写了些文本，然后又收了回去。
“这是工作报告吗？”
林暮状若无意间问道。
“不是。”
第二层梦境中冷淡的霜小姐摇了摇头。
“是日记。”
日记？
林暮闻言，不禁默默挑了挑眉。
正经人谁写日记吗？
慕容霜将那个小本子掏了出来，放在手里转了两下，轻声问道：“好奇吗？”
“如果我说好奇的话，可以看吗？”
林暮直言不讳道。
“不行。”
慕容霜毫不尤豫道。
“那我还是不好奇了吧。
林暮果断选择放弃。
“这么不坚定吗？”
白发女子似乎对他这副态度很是不满，她想了一会，又漫不经心道：“话虽如此，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看的机会。”
“什么机会？”
林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每次写完日记之后，我都会把它和一件非常重要的宝物放在一起。”
见状，她勾起嘴角，伸手撩起了一缕耳边的秀发，低声道：“如果你找到了那件宝物，那我就可以让你看。”
“————宝物吗？”
林暮重复了一遍她话中的某个词语，神色发生了略微的变化。
说到宝物，之前每次医生给他动手术的时候，自己都会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而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时常看到一位白发女子的影子。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女子应该就是慕容霜本人。
慕容霜的宝物吗————
林暮沉思了一会，突然冷不丁地道：“是[宇宙]吗？”
作为慕容家唯一的s级内核武器，似乎是最符合[宝物]这个定义的。
“这还需要你去找吗？”
慕容霜不满道。
“把日记本放在另一个文明————即便是我这种警戒心很强的人，也显得有些没必要啊。”
“那该不会是我吧？”
林暮半开玩笑地问道。
“别随便给自己脸上贴金。”
白发女子冷冰冰地道。
随后，她停顿半晌，又意有所指道：“所谓的[宝物]，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也不一定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了。”
林暮当机立断道：“是烤肉鸡排双拼饭吗？”
”
慕容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半晌，她象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弯起了眼睛，同时捂住嘴巴，止不住地从指缝中露出格外动听的笑声出来。
“哈————为什么会是那种东西啊？”
她别开脸，不让林暮看清自己的表情，但声音因为已经止不住的笑意而显示出微微颤斗的趋势。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什么饭啊————？”
“也不是喜欢。”
林暮实事求是道：“关键是很便宜，而且送得很快，十块钱以下但是有菜有肉有蛋，还有赠送的不知名小饮料，总之性价比很高。”
“但是天天吃那种东西不会吃出问题吗？”
白发女子歪了歪头，紫罗兰色的眼睛中呈现出分外的光彩。
“也没有天天吃。”
林暮幽怨道：“最近的那一顿就没吃到。”
“恩，为什么？”
慕容霜好象来了兴趣，继续问道。
林暮不语，只是默默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白发女子。
“我？”
慕容霜伸手，指了指自己。
“是我的问题？”
“————严格来说，是的。”
林暮轻咳两声，神情认真道。
“哦，你怪我。”
白发女子退后几步，对他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道：“你怪我把你的拼好饭偷了？”
林暮移开了视线。
“事实的确如此。”
，慕容霜沉默了。
“哈哈————”
她又笑了。
她取下了眼镜，眯起紫罗兰色的眼睛，眸中有不明的光点在跳动，秀美而精致的脸上展示出一种别样的魅力，风将她雪白的长发和外衣吹得有些凌乱，映衬着灰暗的背景，就象是一只灵动的白蝴蝶。
“那你准备怎么办？”
白发女子捏了一下他的脸，亮着眼睛微笑道：“我不光把你的拼好饭给偷走了，而且，我把你也给偷走了。”
“我没有办法。”
林暮双手合十，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任人宰割？”
慕容霜似乎对这个词很是不满。
“不是。”
林暮当即改口道：“是任您宰割。”
”
”
慕容霜微微瞪大了眼睛。”
白发女子收回了手。
她将眼镜重新戴上，反射的镜光遮盖住眼底的情绪，半张脸也被凌乱的白发遮住，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就对了。”
她低声道，小步地挪动着脚步，林暮看向白发女子，这才发现她的脚步显得有些尤豫，那只掩盖在白大褂长袖中的手也一直随着脚步荡来荡去的。
“霜小姐？”
林暮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慕容霜的手很凉，触手的感觉就象是一块冷玉，虽然冰凉，但又很是柔软纤细。
“要继续走吗？”
他试探着问。
“唉————”
她好象没想到林暮会这么做，但似乎又不是很抗拒，只是低声道：“你是会迷路的小孩子吗？”
“就当我是吧。”
林暮握紧她的手，微笑着道。
“————好吧。”
白发女子轻声道：“下不为例。”
属于第二层梦境的霜小姐，很是少见地放缓了语调，轻声说道。
片刻后，象是想起什么，慕容霜突然问道。
“有。”
林暮诚实道：“我遇到了一批拾荒者。”
”
慕容霜微微颔首。
“他们和你说上城区的事情了吗？”
“————有提到。”
林暮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回答道：“但是不多。”
“这也是很正常的————”
白发女子将视线瞟向那片月白色的屏障。
“我是从上城区出来的。”
“可能是因为我是家里最年长的孩子吧，父亲总是对我寄予厚望，我明白自身所拥有的责任，并且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我很想，做出一点有意义的事情来。”
“阿暮，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到了真正要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怕死了。”
慕容霜轻飘飘地说：“————我每天都在看着[污染区]。”
“有时候我会很累，然后我就会想，如果得上[铁锈症]————话说，你知道什么是[铁锈症]吧？”
她转而问道。
“我知道。”
林暮肯定道，脚步踏过地面，发出莎莎的声响。
“那就好，这样就省得更多解释了。”
白发女子默默勾起了嘴角。
“至少这样的话，估计会轻松得多吧。
林暮停下了脚步。
他慢吞吞地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原因呢？”
慕容霜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因为就算这样做的话，也不一定能变成[金色内核]吧？”
林暮眨了眨眼睛，直接道：“这样的成功率太小了————而且，霜小姐看着完全不象是会变成[金色内核]
“我看着有那么坏吗？”
慕容霜皱起眉，语调微微上扬。
“不是坏。”
林暮认真道：“我的意思是，你是研究者，而不是被研究的素材。”
说罢，他对着慕容霜露出了一个十分璨烂的笑容：“说起素材的话，我倒是更象一点才是。”
白发女子错开脸，沉声问道。
“我又不是傻子。”
1
慕容霜一句话都没有说。
林暮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它静静地悬浮在那，被漆黑的[宇宙]所包裹着，平静而没有丝毫触动地转变着，诞生时如此，成长时如此，或许等即将毁灭时，也依然如此。
“霜小姐？”
林暮将视线转回一直沉默着的白发女子。
“你怎么了？”
“————林暮。”
她终于说话了。
“让你看一眼吧。
”
“什么？”
“————我的宝物。”
“啊？”
林暮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下一刻，在他的注视下，慕容霜突然扑了上去，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霜小姐？”
林暮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在他的注视下，霜小姐慢慢解开了衣衫内侧最上面的纽扣。
线条优美的锁骨随之显露了出来，大片白淅的皮肤映入眼帘，因为主人的情绪而泛上些许的粉红色。
在这其中，一枚掩盖在衣物下的紫水晶项炼显露出来，散发着极为璀灿的光亮，和主人的眼睛一般美丽。
“————这就是我的宝物，也是我一直可以给自己下心理暗示的倚仗。”
慕容霜将那枚项炼拿了起来。
“它可以给人下短暂的暗示，起到类似于[催眠]的效果，也可以在清醒的状态下，给指定的对象构造多层梦境，让其沉溺于不真实的世界中。”
“同时，为了防止用户无法醒来，它被设计了可以存放简单物件的空间存储能力。”
白发女子对他露出了动人的笑。
“这是父亲送我的成年礼物，而我的日记————也只是为了随时让我在[清醒梦]中苏醒的工具。”
林暮看着她面上的微笑，莫名地感觉她有些哀伤。
他象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嗯。”
慕容霜默默地点了点头。
“6
，林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紧了她。
怀中的女子微微一颤，但很快又回抱了过去。
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闭上眼睛，口袋中的通信器滑落到地上，屏幕上不断闪现着新的文本：
【综合测定，其拥有和其他六件s级武器一样的优秀特性。】
【如果研究顺利，其将成为第七件s级武器，在最小的牺牲上，实现最大化的救助成果。】
屋内没有人说话，只有通信器消息闪动而过的最新提示音，在房间内反复回响。
“————！”
不知过了多久，林暮猛地从原地坐起，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第二层梦境结束了。
结束在那个冷淡的霜小姐即将要对他使用[清醒梦]的前一刻。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使用这件武器，倒是不得而知。
只不过，有一个消息，倒是十分明确。
一自己之所以能陷入眼前的二重梦境中，显而易见的，就是[清醒梦]的杰作。
不过过去她有没有对自己使用那件武器，至少现在有。
“————呼。”
林暮深吸一口气，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现在的自己，依旧处于第一层梦境中。
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不同于上次来到第一层梦境的状况，这次的梦境，显得格外安静。
“————？
”
林暮皱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层梦境，现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