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青柠在听。”
不同于白桃过于激动的神情，纪青柠表现得格外冷静。
她头发上的水还没擦干，沿着小脸一路流下，并在锁骨的凹陷处汇集，原本冷白色的皮肤上可见清淅的红痕。
“青柠看到，你拍了幻听先生的肩膀。”
纪青柠从抽屉中拿出吹风机，随手递给林暮，林暮顺势接过，打开吹风机的按钮，帮少女吹起了头发。
“啊哈哈————也是。”
白桃深吸一口气，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尴尬，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想找个地方干脆地离开。
“那青柠————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白桃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话说，青柠，还没有说过吧？我和十五号这次来纪家的目的————就是，呃————[金色内核]————”
“哦，至于这个————”
“唉？”
白桃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一分惊讶。
“青柠————是你给他的吗？”
“不是。”
纪青柠神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是爷爷给他的。”
“恩————”
白桃又觉得尴尬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移动着鞋子，在地板上留下轻微的摩擦声，似乎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此来缓和现在空气中古怪气氛。
“白桃小姐。”
也就在这时，林暮突然冷不丁地叫了她一声：“离开纪家之后，接下来去哪？”
“哦哦，按照计划的话，下一个是莫家。”
白桃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掏出通信器，简单地看了几眼，然后便关上了屏幕。
“莫家？”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感到诧异，林暮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出声问道：“为什么不是戴家？”
莫家和慕容家的长子慕容川有着很密切的合作关系，在慕容海的宴席上，自己在慕容海死后，将慕容川作为了下一个半成品[虚帑之杖]的用户，使得这位慕容家的长子直接命不久矣。
按理说，莫家对自己的好感，应该已经降低到了冰点。
虽然有莫星晚这个特殊的存在夹在其中，但也不能作为缓冲剂而存在。
毕竟，虽然她本身是莫家的大小姐，但却无法使用家族的内核s级武器[灵魂镜影]，本身也被当做联姻的机器，自身在莫家的地位也算不上高。
作为慕容海宴席的出席者之一，白桃不可能不对这一关系有所察觉，但却依旧选择了索要[金色内核]难度更难的莫家作为第二站，实在有些令人生疑。
“戴家的话————我也去打听过了，但是啊，接待我的人和我说，家主最近不在家中，而能召唤出[金色内核]的人，也就只有一个家族的家主，继承人，或者是实际掌权者————所以，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戴小鹿最近不在戴家？
林暮闻言，心下更是生疑，他莫名有着很是不安的想法，不由得转身看向了青柠：“青柠，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恩，好。”
纪青柠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林暮脑海中传来了独属于纪青柠的空灵嗓音：
【嗯，你说的对。】
林暮默默勾起嘴角，伸手关掉吹风机的按钮。
纪青柠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半干，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是蓬松，给人的感觉就象是某种小动物一般。
“路上小心。”
她踮起脚尖，在林暮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给他披上，这才默默地目送他远去。
旁观了这一幕的白桃，就好象突然找到了什么契机一样，眼睛一亮，道：“既然十五号准备走了，那我————”
“”
“不。”
纪青柠却回过头来，毫不尤豫地叫住了她。
“白桃。”
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神色认真地道：“我们来聊聊吧。”
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
“戴小姐，您满意了吗？”
纪青竹擦了擦自己下巴上的汗，转头看向戴小鹿，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今天，她带着这位来自戴家的大小姐在[污染区]逛了一整天。
要放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
——————
但眼前的这位金眸少女，却是一位完全的异类，她不光跟着进入了[污染区]，而且没有佩戴任何防护装备，如果不是最后纪青竹拉着，她甚至怀疑戴小鹿都不想回来了。
然而，面对纪青竹带着嘲讽意味的发问，戴小鹿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答非所问道。
“————什么意思？你魔怔了吗？”
纪青竹见状，心头一跳，她给戴小鹿倒了一杯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沉声道：“[污染区]就是[污染区]，难道还能有别的什么可能吗？”
“
戴小鹿默默咬紧了下唇。
“喂，你看到了吧。
突然的，她从原地站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看到什么？”
纪青竹脚步一顿，神情随之凝重了起来。
“————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污染区]的影响。”
戴小鹿低声道，她抬起左骼膊，然后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脸色算不上好看。
纪青竹移开了视线。
“————可是没什么用。”
戴小鹿又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出去后，原本消除掉的污染————就又一次被复盖了。”
纪青竹没有说话。
戴小鹿说的，是事实。
虽然消除掉的污染只是少数，只有少女经过的地方被净化了，但如果顺利的话，也能很大程度上净化[污染区]的污染。
一原本被戴小鹿净化过的局域，再次被污染了。
正如其他所有的s级武器都有自己的极端之处一般，如果要用[琥珀眼]来净化[污染区]的话，就需要用户穷其一生，都只待在[污染区]里。
“————纪青竹。”
戴小鹿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踢了一下身后的椅子。
“————？
纪青竹快步走去，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你准备做什么？”
她皱着眉毛，半真半假地问道：“哈，难道你真有那么无私，准备用一生去净化[污染区]吗？”
”
戴小鹿沉默了。
“前不久，我们家的内战结束了。”
她突然说起了毫无关联的话题。
“哦？”
纪青竹眨了两下眼睛，但并没有就此挪开脚步。
“恭喜，所以呢？”
“————所以，关于我该做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做完了。”
戴小鹿垂下眼帘，声音很低。
“分家和本家持续数十年的战争————已经就此迎来了结束，我的责任，已经圆满落幕————至于以后的事情，交给云舒爷爷就好了，他经验丰富，足以带领戴家走向一个很好的未来。”
“但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吧？”
纪青竹一阵见血道：“恕我直言，将这一切交给一位老人家，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没关系的。”
戴小鹿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收养了一个叫沉糖的女孩——————她的家族被本家灭门了，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不过脑子很聪明，等长大之后，完全可以代替云舒爷爷，接管戴家的事务。”
纪青竹咬紧下唇，欲言又止一阵，最后还是道：“你真那么想去，那好吧，请！————只不过，你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好心的人了？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哪有什么好心？”
就象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戴小鹿突然抬起头来，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眸中窜起了几分怒气的火苗：“我一点都不好心！谁想去那种鬼地方啊！”
“————那样的话。”
她松开双手，往后退了几步，就象是没力气一样靠在墙上：“十五号也会死吧。”
“
纪青竹不禁蜷缩起了十指。
“他不会死————”
她想了很久，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他不会死。”
“————什么意思？”
戴小鹿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不会死是什么意思？患者吗？当时，在二楼的房间里————他给我们看了，手术留下的痕迹————喂，纪青竹，他不会死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得了[铁锈症]，所以才伪装成ai，进入上城区的吗？！”
“————字面上的意思。”
纪青竹却只是意义不明地说道。
“哈？你这家伙在和我装什么谜语人啊？判定你让我受了神经损伤，直接给你炸成血花！”
戴小鹿愤愤地道，小皮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愤愤地跺了几下。
纪青竹突然道。
“————什么？”
戴小鹿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好象是，慕容霜提出来的————但我对此不是很了解，你说这个是？”
下一秒，令她窒息的语言在耳边响起：“十五号————不，林暮就是[第七件s级武器]。”
“准确地来说，是未完成的第七件s级武器。”
纪青竹垂下眼帘，回忆着记忆中很早之前，慕容霜在秘密发布会上的话语：“————既非辅助型，也非战斗型，是这世界上最特殊，也最不可思议的武器。”
记忆中，那位有着紫罗兰色双眸的白发科学家，以一种既悲哀又骄傲的语调叙说着：“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因为争论和不幸而诞生的巧合产物，也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更是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拯救我们世界的存在。”
“我将其命名为——
—”
此时此刻，上城区。
“————呼。
林暮从纪青柠的房间里走出来，顺势在二楼的露台上停下脚步。
夜深了，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影，只有月光洒在光滑的地板上，象是给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对于白桃和青柠这对朋友，他所能说的不多，所能做的也不多，或许交给她们自己去处理会好得多。
而至于现在————果然还是问一下戴小鹿的下落会比较好。
——
——
想到这里，林暮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变得犀利了起来。
和本家的内战才刚刚结束，按理说正是忙碌的时候，为什么戴小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去？
正好前不久自己才拜托戴家把那批被掳到上城区的下城区人送回去，难不成戴小鹿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城了吗？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林暮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不对，这非常有可能。
感觉完全是戴小鹿可能干出来的事情。
以防万一，还是先问一下吧。
【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