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接什么人?”
白桃给自己系好安全带,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表情算不上多么冷静。
虽然不知道十五号现在准备去哪————但是至少现在,得救了。
她回忆着之前在纪家和纪青柠之间的聊天内容,整个人只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离开的姿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白桃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和纪青柠就[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的方面进行对话,同时又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从前的自己,即便遇上了这种让人难堪的自己,应该也不会处理得如此狼狈,更不可能会在问题还没有解决之前就选择逃走。
————是因为最近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吗?
白桃长叹一声,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这样的一个想法来。
上城区的秩序正在崩坏,过去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可笑,以至于现在的她早就不能象是以前那样行事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
发呆间,耳边响起了林暮的回答声。
“一个很重要的人?”
显然,这句话引起了白桃的兴趣。
似乎是为了缓解内心难言的情绪,亦或者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正常一些,金发的少女沉默一阵后,模仿着自己以前惯用的俏皮语气,轻声道:“恩————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谁。”
白桃想了一阵子,随口问道:“是慕容霜小姐吗?”
之前十五号昏迷的时候,是慕容霜把他带走的,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而那位上城区的首席科学家又一直待在下城区的[军区]内,如果是她的话,倒是情有可原。
“她的确是很重要的人。”
林暮缓声道,同时摇了摇头。
“但不是她。”
“————好吧。”
白桃微微领首,刚准备说些什么,下一秒,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就此停下了车。
她低下头,似乎是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十五号,稍微等一下,我和父亲说一下,应该可以从家族那里申请到出去的密令————”
“不用。”
林暮摇了摇头,神情不变道:“就这么过去就好。”
“唉?”
白桃眨了眨眼睛,似乎显得有些疑惑。
把守管口的人凑了上来,林暮打开车窗,稍微和他比了个手势,那名戴家的士兵便很是识时务地退了下去。
“————之前有人在关口这边下过令。”
林暮关上车窗,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出声补充道:“如果是我的话————可以随时自由出入这里。”
“————?
”
白桃直接瞪大了眼睛。
有这么大权限的人,放眼整个戴家,都很少见。
霎时间,一个名字闪现在心头,让白桃心中一动。
“让我想想————难不成是戴小鹿吧?”
金发少女侧开视线,随口道:“她最近不是正好不在戴家吗?戴家也有一部分产业在下城区,她去那边,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她。”
话还没说完,林暮就点了点头,继而补充道:“不过,她到下城区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戴家的产业。”
“那是因为什么?”
白桃眨了眨浅粉色的好看眼睛。
“————不知道。”
林暮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长叹一声,这才回答道:“至于这个问题————还是问她本人会比较好。”
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内。
“纪青竹,你居然骗我?!”
——
戴小鹿回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瞳孔巨震,一副完全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纪青竹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我没有骗你。”
纪青竹移开视线,慢条斯理道:“毕竟————你也知道的,有个词叫[口是心非],有时候人想的就是会和说的不一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理所当然个鬼啊!”
戴小鹿听得秀眉皱起,恨不得直接上去给她“邦邦”两拳,但是鉴于身高原因,想要打到纪青竹的话还需要跳起来才行,这才十分不忿地缩了回去。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想看十五号去送死吗?!”
金眸少女气鼓鼓地道,眼眸中满是熊熊的火焰在燃烧。
“按照现在的情况,等他来了之后,可能你会先死啊。”
纪青竹轻声道,姿态看起来莫名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气质。
“哈?”
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戴小鹿的脸突然就红了。
“我死————就,死呗!不对,言归正传!”
她竖起一只手指,正好从下往上指着纪青竹的面门,怒道:“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即将爆发,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静默数秒后,纪青竹还是做出了回答。
“但是他会死啊!”
戴小鹿说得毫不尤豫。
“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这样也算得上是救死扶伤的纪家大小姐吗?你看你,你完全就不象是一个医生,全程都是被利益驱动着行动的,你————”
“到时候,我会陪他一起去死的。”
也就在金眸少女言辞激烈的时候,纪青竹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来,听得戴小鹿瞬间语塞了。
“我说,我会陪他一起去死的。”
就好象是为了防止戴小鹿没有听清楚一般,纪青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将手放进大白褂的口袋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她的掌心正微微颤斗着。
“————我,不是任何一件s级武器的用户。”
纪青竹撩起耳边的一缕秀发,将它撩至脑后,露出白淅修长的脖颈。
“所以,我也没有象你一样,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得世人生存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
”
戴小鹿没有再说话了。
半晌,她才轻声问道:“只有这个选项了吗?”
“在目前的背景下,基本上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不过,属于这个世界的正常,对于居住在这里的生物来说,却远远不是如此。”
说到这里,纪青竹走到窗边,看着独属于下城区的灰暗天空,感慨道:“有多少璀灿的文明,是因为这种不可避免的灾祸而招致毁灭的呢?我读过的书不多,但也可以说上几个名字————我想,即便我们毁灭了,但在几万年,甚至更久之后,一定也会诞生下一个新的文明吧。”
戴小鹿默默走到了她身边。
“本小姐可没有那么悲观。”
她发出一声很可爱的哼声,补充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吧————但我可不在意这个。”
“那你想怎么活下去?”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问话声。
“这还不简单吗?”
“是啊,真是小事啊。”
耳边响起凉飕飕的回应。
说完后,金眸少女心中一跳,她眉头一皱,明显感到了相当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说话的人是纪青竹吗?
“小鹿。”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
戴小鹿一个激灵,她象是机器人一般缓缓转过头来,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十五号————”
她往后面退了几步,声音显得有些颤斗。
“你好啊————”
“你好。”
林暮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她的衣领,像拎起一只哈基米一样把她给拎了起来。
“唉?!干什么!”
戴小鹿后怕一般问道,两条被白丝包裹着的小腿幅度微妙地晃了晃。
“医生,我有些事想和她谈谈。”
林暮却无视了她挣扎的动作,转头看向纪青竹。
“左手边的那间房间,一般不会有人经过。”
纪青竹贴心一般指示道。
“谢谢。”
说罢,林暮微微颔首,随即在戴小鹿格外绝望的眼神下,拽着她的衣领,就开始往外走。
—“啪”!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屋内再度归于平静。
“————原来十五号,在外面是这样的吗?”
角落里传来白桃略带惊讶的声音。
她从阴影中钻出来,一直到林暮他们走远才露面,面上的讶异不似作伪。
“哦?”
纪青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抬眸看向了这位新的客人。
“你是————?”
“哦哦!”
白桃瞬间便举起手来,对着纪青竹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我是白桃,是青柠的朋友!我们以前应该见过吧,您是————
说着,她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纪青竹,就象是在回忆着什么。
“对。”
还不等白桃说话,纪青竹就率先道:“我是青柠的姐姐。”
她换了个坐姿,将一条丰满的大腿翘到另外一条腿上,沉声道:“也即纪家的叛徒,那位早年叛逃到下城区的上城区异类,至于你”
“作为白家的执法者,莫非是来捉我的?”
她似笑非笑道,黑珍珠一般漂亮的眼睛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
“————不、不是!”
白桃有些语无伦次地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陪十五号!”
“陪他来捉戴小鹿?”
纪青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恩————算是吧。”
白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在纪青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就象是一位等待被问诊的病人一般,姿态显得格外拘谨。
“而且,现在的我————已经很尤豫,要不要再继续为上城区工作了。”
“怎么说?”
纪青竹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好奇。
“
”
白桃却只是抿紧下唇,沉默不许。
“没事,说出来吧。”
纪青竹摊开手中的笔记本,在上面随意地写了两行字。
“作为一名医生,或许从某种方面上来说————我完全可以解决你的问题呦。”
此时此刻,左手边的房间内。
“十五号————不,林暮,你听我解释。”
戴小鹿被放下来,显得很是紧张。
她急急忙忙道:“我也没有想着去送死啊,我只是去[污染区]看了一下,剩馀的其他事情,倒也没————”
“唉————”
林暮静静地听着她说着,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生气了?”
“那————你没生气吗?”
戴小鹿抬起眼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神中带着试探的意味。
“比起生气,更多还是失望吧。”
林暮摸了摸她的头,伸手将她娇小却柔软的身体搂入怀中。
“之前不就说过吗?可以,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可是————”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戴小鹿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然后打心底感到一阵委屈。
“但是那样你不会死掉吗?”
她吸了吸鼻子,呜咽着小声道:“纪青竹都告诉我了——你是第七件s级武器的事,如果真的收集齐了[金色内核],最后你进[污染区],那不就是送死吗?”
她收紧了搭在林暮腰上的手,小声地哭泣着。
“我不想————我不想看你去送死啊,十五号,我好喜欢你,所以别去,你不要去。”
“————你为什么老是觉得我一定会死呢?”
林暮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象是揉面团一样揉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我还不一定会死啊。”
“可是、可是————”
戴小鹿大睁着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睛,显得又可怜又可爱。
“可是计划是说————”
“计划是计划,现实是现实,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林暮用一种象是在开导孩子的语气说道:“总之————我会坚持着,绝对不会死,而且,即便我真的死了,也不代表着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什么意思?”
戴小鹿呆呆地问道。
“你放心好了。”
林暮摸了摸她的头,凑到金眸少女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
戴小鹿的神情直接变了。
“唉——居然还可以这样吗?”
她显得很是震惊,但震惊之后,眼神中还是带上了有些释然的妥协。
“什么嘛,吓我一跳,不过居然要拜托那个家伙吗?啧————”
戴小鹿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她也肯定不想看到你死,只要可以让你活下去,那就好了。”
“对。”
林暮肯定道:“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
“那就好,真的吓死我了。”
戴小鹿长叹一声,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胸脯,感叹道:“我还以为会被当做马一样骑上很久,被拽着辫子,然后被打屁股————呜,就和上次一样。”
“————你很期待吗?”
林暮眼神复杂地问道。
“要说没有的话倒也不准确————但是我确实是想过吧。”
戴小鹿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手指在那儿点啊点啊。
“虽然很痛,但是也挺舒服的呀————”
她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小声嘀咕道。
“好吧。”
林暮无奈般摇了摇头,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你待会小声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