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糖糖正在非常努力地奔跑着。
方才听到的东西信息量太大,她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几乎要转不过来,但还是晕乎乎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必须要赶快告诉大哥哥他们才行!
毕竟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即使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出来。
但如果告诉大哥哥他们的话,无论如何,都只比只有自己知道的要好的多!
“—糖糖!”
身后传来那个金发大姐姐的声音。
白桃跟在她身后,健步如飞,金色的长发在脑后飞荡,浅粉色的眸子中情绪不明。
“你等一等!”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一路传播开来:
“糖糖,你冷静下,不要跑!”
小女孩没有理她,只是默默把脚步放得更快了些,呼哧呼哧一路噌噌噌地跑着,看起来就象一只灵活的小兽,小小的背影带着无声的抗议。
“—啧。”
白桃轻啧了一声,默默提升了速度。
说实话,对于父亲的话被糖糖听到的这件事,她内心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下意识还是感觉,不能随便将其传播开来。
父亲刚才的话所隐藏的信息几乎是爆炸性的,虽然说她也不是不相信十五号他们,但如果被什么有心之人知道了的话,最后的结果一定不堪设想!
毕竟是久经锻炼的上城区执法者,她很快就追上了糖糖,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小女孩给提了起来。
“你跑什么啊?”
等胸口的气息平复下来,白桃才哭笑不得道:
“有什么好跑的?”
“—”
小女孩鼓起脸颊,小脸红扑扑的,眉毛往下垂,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那为什么大姐姐要追我?”
她问。
“—唉?”
白桃被问得一愣,就听到小女孩继续道:
“糖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糖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好孩子不能逞强,也不能装模作样,如果遇到了不能解决的事情,就告诉大人,让他们来解决。”
“——很对的想法。”
白桃把她放下,摸了摸小女孩橘红色的长发,轻声道:
“但是,这种事情,有我知道不就够了吗?我就是很可靠的大人,明白吗?”
“才不是。”
糖糖沉默一阵,突然抬起头来,盯着白桃的眼睛:
“明明马上都要大难临头了,却还要瞒着所有人,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让家继续被蒙在鼓,欺欺地笑着,这才不是可靠的!”
她清淅地记得,当初,在爸爸妈妈下定决心购买由戴家本家出售的廉价半成品武器的时候,也是觉得一切都能控制,一直到家中的所有人都被屠杀的时候,才悲哀地意识到,原来事情早就没有办法挽回了。
生命应当享有对灾难的知情权。
“——什么?”
白桃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下一秒,她感觉手上载来一阵剧痛,原来是小女孩咬了一下她按住自己的手,在她愣神的时候抓住机会,一溜烟地再次跑!
“略!”
糖糖对她摆了个鬼脸,随即撒腿就跑,她跑得很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金发大姐姐跑的速度太快了,或许之后还会被她追上。
果然还是换一种方式告诉大哥哥吧就用他之前给自己的那种,可以在脑海中说话的能力。
“—?”
远处,白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小女孩远去的身影。
雪白的刀刃上,倒映出了她五官姣好的半张脸,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只显得格外苍白。
自己——做错了吗?
皇室绝嗣的事实,屏障即将消失的将来。
现在的慕容海肯定撑不了多久,等他死了,到时候要做什么呢?
是静静等着屏障消失,和下城区的人一样患上绝症,还是挑选出一个新的牺牲品,让他去接着使用半成品的[虚帑之杖]?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自己这个上城区的执法者,完全不想看到的景象。
随着“嗡”的一声,白桃将刀收回鞘中,眼睛也随之闭上,等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毅。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朝着糖糖的背影追了过去。
可恶,父亲为什么不能找个隐蔽的地方告诉她那些消息!
他该不会是故意放糖糖跑开的吧?
白桃在内心长叹一声,随即还是认命般朝着大厅的方向跑了过去。
—至少现在,自己也还是不想,将这么残忍的事实,就这样直接公之于众。
有时候灾难即将到来的消息所引起的慌乱,比灾难本身还要可怕。
如果非要告知,也请等一个专门的会议之后,让官方发表通告才好
丝毫不知此刻白桃和糖糖之间发生了什么,此刻在大厅二楼的某间房间里,气氛已然降低到了冰点。
“林、暮?”
莫星晚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两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十五号?”
她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象是大脑宕机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是我。”
林暮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林暮——”
“也是我。”
“———”
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不再说话了。
莫星晚眨着浅橙色的眼睛,她伸出手,撩起一缕头发,在指间反复摩挲着,表情显示出一种纯粹的空白。
十五号、是人类?
她象是做梦一般用力拍着自己的脸,白淅的小脸被拍得红红的,脸上载来的疼痛提示着她,此刻所见皆是事实。
“慕容姐——知道吗?”
莫星晚停顿了一会,还是问道。
“她不知道。”
林暮缓缓摇了摇头,不经意间侧目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纪青柠。
那个外表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对自己眨了眨眼睛,气质沉静,带着一种莫名可靠的气息。
—好。”
莫星晚微微颔首,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极端的事实冲击,被隐瞒的些许气愤,和对现状的混乱和不理解之外,有一丝莫名的窃喜,突然浮现在了少女的心头。
如果十五号是人类的话—
那就说明,他完全没有必要服从任何人的命令。
这代表着,某种意义上,他和自己的相处,并非任何[程序]的驱动。
他是凭借自己的意愿在和自己相处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她的这一想法还没维持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略显破防的声音。
“—?”
莫星晚侧目,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是戴小鹿。
此时此刻,那位金眸少女,正低着头,双拳不断握紧,脸涨得通红。
她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具体地概括,但是莫星晚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此刻的情一定算不上好。
“你是人类?”
戴小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对。”
林暮正面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
金眸少女低下了头。
见状,身旁的纪青柠欲言又止,她似乎想上前一步,但看到林暮对自己摇了摇头之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戴小鹿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拉住林暮领口的手不断收紧。”那十五号——不,林暮。“
她沉声问道:
“记得。”
“—在我的房间里,我让你和我对练的事情?“
“记得。”
“对练之后——你帮我按摩的事情?以及那之后,本家相关的事?””我全部都记得。”
“——”
戴小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晌,她发出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原来我要你删除的记忆,你全部都记得啊。”
“是。”
林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是人类。”
“滴答”
一枚晶莹的眼泪沿着少女的脸庞滑落下来,就这样滴到了地板上。
“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她哑着嗓子,继续问道。
“——我有自己的方式。”
林暮下意识想帮她擦擦眼泪,却被戴小鹿避开了。
“是纪青竹帮的忙吧?”
她沉声问道。
林暮不置可否。
“果然是纪帮你做的术吧?!”
戴小鹿见状,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眼神,瞳孔极具收缩了几下:
“你之前——去下城区,也是去找她吗?也是去找纪青竹吗?!”
林暮收回了伸向她的手。
“——”
戴小鹿取下头顶的军帽,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脸也侧了过去。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和纪柠关系这么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盖住了金色的眸子。
“原来是有姐姐在其中牵线啊。”
“戴小姐。”
纪青柠突然出声道:
“这和姐姐没有关系——”
“你不要说话!”
戴小鹿瞪了她一眼,声音也随之提高:
“你早就知道十五号不是a了对吧?果然,我就是和你们纪家人合不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破防:
“现在好了,就象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的是我,一厢情愿认为自己稳占上风的是我,就连始终被蒙在鼓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也是我——!
3
“那个,慕容姐还不知道呢。”
莫星晚适时地举起手来,弱弱地打断道。
“——你也闭嘴!”
戴小鹿似乎被呛了一下,脸上差点没绷住。
“十五号——”
她又走到了林暮面前,将头低了下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是不是——是不是从当时,在下城区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演戏骗我了?“
金眸少女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声音在微微颤斗。
“怪不得你以前要问我,如果你是人类而不是a|的话,我会怎么想—”
林暮看着她,眉毛随之皱了起来。
她闭上了眼睛,肩膀耸动着,眼睛因为哭泣而红了一圈。
“真是可恶啊——”
林暮感到自己的胸前被她的泪水打湿了。
“事到如今,即使是这样,我居然还是,戴小鹿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格外痛恨的释然。
“—好喜欢你。”
“——”
林暮点了点头,他用两只手捧住戴小鹿的脸,欲言又止。
【大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哇啊啊她追上来了!可恶她怎么能跑这么快!大哥哥救命!糖糖要死了!】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脑海中响起,让林暮直接顿住了。
——糖糖?
这个时候?
【别慌,你要告诉我什么?】
林暮赶紧回复道:
【一点一点说,别急。】
【糖糖也不想急啊可是那个金发的大姐姐——哇啊啊啊啊啊她拔刀了!糖糖要死了!糖糖绝对会死的!绝对绝对!】
【——啊?】
林暮被这段不明不白的话给整得一头雾水,他继续道:
【糖糖,你在哪?那个追你的人是谁?白恒吗?】
【——对。】
小女孩发出了弱弱的回应声。
【我现在马上要到大厅里了,之前糖糖偷听了她和邋塌大叔的讲话,那似乎是很了不得的秘密——她不给我说出去。】
【我在大厅的二楼,我马上亨去。】
林暮当机立断道。
比起处理眼前的感情纠纷,似乎是糖糖那边要更紧急一些。
“—十五号。”
他刚想迈动步伐,就听到怀中的金眸少女,再次亢声道:”我还有最毫一个问题。“
“你说。”
林暮低头看她,从嗓子里发出了短促的两个字。
“你以前和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过,如果我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却没有可以趁手的武器的话,戴小鹿拉任了声音,最毫道:
“可以用你。”
说完毫,金眸少女抬起头来,用一种带着考究并格外严厉的目光,看向林暮。
她沉声问道:
“—那句话,是锻为人类说的,还是锻为ai说的?“
旁边的莫星晚完全是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这、这话可真话啊哈哈。
“—纪小姐,你不担心吗?“
莫星晚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
“幻听先生本来就是这种人。”
纪青柠眼神平淡地捋了捋自己的裙子。
“正常。”
“”
莫星晚一时语塞,不再说话了。
他停顿的时间很短,只有那么短短几秒,但也就是这么短短几秒,在她的眼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在一开始,她对林暮的感情,也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哑用价值的ai罢了。
真正的驻变这一切的,果然还是从这句话开始。
因为他说了,没有必要去为了哑益而做出违心的决定,因为他说了,遇到事情可以依赖他,所以自己才会从以前那种极刃的哲格,变成现在的样子。
如果这句话也是骗人的话—
“都不是。”
恍惚间,她听糠林暮做出了短暂世个字的回答。
“”
戴小鹿眼中的光瞬间消失了。
亨一秒,她听糠他说:
“那是锻为林暮所说的。”
“—?”
戴小鹿松开了拉住他衣服的手,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重新跳跃着。
他说,那是锻为林暮说的也就是,和身怪是人类,还是ai,都没有任何关系。
“哐当”!
也就在此时此刻,楼亨传来一阵巨响。
一个有着橘红色任发的小女孩,跟跄着推开大厅的门,身毫还追着一位同样气喘吁吁的金发少女。
“你怎么这么能跑——”
白伍断断续续地说,看起来也累得够呛。
“别跑了。”
她直起身子,冷笑道:
“你跑不掉了。”
“———”
糖糖回头,看了她一眼,愤愤地擦了擦亨巴上的汗,不经意间看了看大厅楼上。
——没看糠大哥哥。
算了,不管怎么多了。
她破釜沉舟一般,突然冲到大厅中央,一把抢过了一位在宴会上唱歌的小姐手中的麦克风:
“在座的各位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
“你们,马上就全部都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