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羽澜看过去,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正跳着脚朝他们挥手。
那人穿着白底红花的衬衫,牛仔裤,那裤腿肥得能扫地,鼻梁上架着副蛤蟆镜,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
在这满眼灰蓝绿的人群里,本就扎眼得很。
他这一跳一叫的,又引来不少侧目。
夏炎墨脚步顿了顿,眉头拧了一下,但还是拉着田羽澜走了过去。
那男人摘了蛤蟆镜,露出一张挺精神的脸。
他上来就捶了夏炎墨肩膀一拳:“你可算回来了,伤没事了吧?听说你这次英雄救美,动静可不小啊!”
他嗓门洪亮,透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
话还没说完,他目光就溜到了夏炎墨身后的田羽澜脸上。
这一看,那眼睛立刻就直了,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他猛吸了口气,把后面那个更糙的字眼咽了回去。
他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把田羽澜扫了个遍。
那眼神直白的,让夏炎墨脸色都沉了沉。
田羽澜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面是条黑色瘦腿直筒裤,脚上是双白塑料凉鞋。
这身打扮在临城算时髦,在b市也不算土气。
可她那张脸……
大夏天的,站台上人来人往,灰尘大,天还热,好些人脸上都油光光的。
可田羽澜往那儿一站,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在毒辣的太阳底下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
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大又亮,鼻梁挺翘,嘴唇是天然的嫣红,不用涂口红都好看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身段儿。
衬衫是收腰的,下摆塞进裤子里,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裤管笔直,衬得腿又长又直。
见那人看起来没完了,夏炎墨一脚就踹了过去。
正中那人的小腿,那人被痛的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抱着腿跳了起来。
“老夏,你要谋杀呀!”那人惨叫。
夏炎墨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出口的声音带着冷意:“眼睛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
那人下意识又往田羽澜的方向看去,瞄到夏炎墨的黑脸。
他赶紧移开视线,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眼角余光瞄到田羽澜笑的眉眼弯弯,他不好意思的连忙放下抱着腿的手,板正的站好。
“这、这位是……”他看向夏炎墨,语气都有点结巴了。
“田羽澜,我对象,”夏炎墨介绍得很简短。
又微转头对田羽澜说:“我发小,范城。”
田羽澜冲范城笑了笑:“范同志,你好。”
她这一笑,范城的心又猛的跳了一下。
乖乖,老夏这是从哪个山窝窝里,挖来这么个天仙?
“你、你好你好!”范城连忙伸出手。
想想不对,又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汗,重新伸出去:“田同志,你好!我是范城,老夏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田羽澜刚要伸手,夏炎墨却先一步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天热,先上车。”
范城一愣,不在意的收回自己的手,又堆起满脸的笑,应和道:“对,对,天热,我们快上车。”
说完殷勤的接过夏炎墨手里的行李,往吉普车后备箱走去。
夏炎墨也拉着田羽澜往车前走。
田羽澜跟着他边走,边小声的问:“你发小做什么的?我看着不像当兵的。”
“他爱瞎倒腾东西,做点小生意,”夏炎墨声音压压得很低。
“倒爷啊?”田羽澜眼睛一亮。
这年头能做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
夏炎墨瞥她一眼:“别瞎打听。”
田羽澜吐了吐舌头,没再问。
范城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帮夏炎墨把行李放进去。
又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笑得见牙不见眼:“田同志,上车吧,小心头。”
田羽澜说了声谢谢,弯腰钻进车里。
范城见田羽澜坐好,刚要关车门,一只大手就按在了门框上。
夏炎墨一弯腰,也坐进了后座,紧挨着田羽澜。
范城看看夏炎墨,又看看空着的副驾驶,摸摸鼻子,绕到驾驶座去了。
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
范城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见夏炎墨坐得笔直。
但胳膊紧挨着田羽澜,那架势,跟护食的狼似的。
他呲牙一笑:“老夏,去哪儿?先回大院,还是……”
“前西街,”夏炎墨语气平淡。
范城眼神一闪,嘴里应着:“好嘞!”
车子开上大街,田羽澜转头看向车窗外。
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熙熙攘攘的自行车流,还有灰蓝绿人群中穿着的鲜艳的人……
范城从后视镜里,看到田羽澜一直看向窗外,嘴又闲不住了:“田同志,第一次来b市吧?”
田羽澜转头看他:“嗯,范同志是本地人?”
范城一拍方向盘:“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哪儿好吃,哪儿好玩,问我准没错,等安顿下来,你想去那……”
“她来念书的,没空玩,”夏炎墨打断他。
范城一噎,嘿嘿笑:“对,对,我忘了老夏说过,田同志要考大学?”
“嗯,今年考,”田羽澜点头。
“有志气!”范城竖起大拇指。
“准备考哪儿?咱本地的大学可不少,我表妹就在师大,需要内部资料的话……”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夏炎墨又截住话头。
范城:“……”
田羽澜偷偷掐夏炎墨大腿。
这男人,人家好心好意,他这是什么态度?
夏炎墨肌肉一绷,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脸上还是一派正经。
范城从后视镜里看到这小动作,眼睛都瞪大,随即憋着笑转开视线。
好家伙,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就是不一样啊。
车子很快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杨树,树荫遮天。
树后隐约能看到一些小楼,都是灰砖墙,红瓦顶,院门都关着,透着股肃静。
又开了几分钟,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也是灰砖墙,红瓦顶,红漆大门,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但灰砖墙看着古朴大气,红瓦能看出是新换的,就连大门上的红漆都能看出来是新刷的。
在院门前,还有棵开满火红花朵的老石榴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