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墨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再厨房忙碌的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还穿着他的军装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正拿着筷子在锅里轻轻搅动着,侧脸在热气后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异常生动。
“看什么看,过来端碗,”田羽澜回头轻轻横了他一眼。
夏炎墨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先关了火,然后端起灶台上的面碗。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碧绿的青菜点缀着,热气腾腾的。
两人在饭厅坐下,一时无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夏炎墨吃得很快,是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但吃相并不粗鲁,只是动作利落。
“你也吃点?”夏炎墨夹起一个荷包蛋想递给她。
“我不饿,看你吃就行,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田羽澜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好吃。”
他吃面的速度放慢了些,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饱了?”田羽澜问。
“饱了,”夏炎墨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她头发松松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
她此刻的样子,就是他这两周在野外军演时,闭上眼就会想起的样子。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田羽澜伸手摸了摸脸。
夏炎墨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田羽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碗还没收呢!”她小声惊呼。
“明天收,”夏炎墨抱着她往楼上走,脚步稳健。
田羽澜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嗅着他身上干净味道。
进了卧室,夏炎墨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田羽澜乖巧地窝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夏炎墨。”
“嗯?”
“你想我没?”
“想,”夏炎墨回答得干脆,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怎么想的?”
这次夏炎墨没回答,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他轻轻的允吸,轻咬,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温柔又缱绻。
田羽澜被他吻得身体发软,只能仰着头回应他。
过了好一会儿,夏炎墨才松开她,把她重新搂紧。
“就这么想的,”他微微喘息着说。
田羽澜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她抿了抿微肿的唇,小声说:“嗯,夏团长,算你过关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田羽澜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夏炎墨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睡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夏炎墨又躺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夏炎墨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有人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谁啊?”
“宋涛,是我,”夏炎墨声音压得很低。
宋涛一下子清醒了:“老夏?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帮我查两个人,”夏炎墨语气平静,但透着冷意,“一中老师李雪梅,重点查经济和生活作风问题,还有她那个侄女李芳在学校有没有别的事。”
宋涛顿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跟嫂子有关?”
“嗯,有人不长眼。”
“还有教育局那个周副局长,也查一下,看他手脚干不干净。”
“明白了,给我点时间,最迟后天给你信儿,”宋涛声音严肃起来。
“谢了。”
“客气啥,敢欺负到嫂子头上,那就是打咱兄弟的脸。”
挂了电话,夏炎墨点了根烟,先狠狠抽了两口,他低头看着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等烟燃了一半,他才重新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夏父,快凌晨了,他声音还很清醒:“喂?”
“爸,是我,”夏炎墨开口。
“这么晚了,有事?”
夏炎墨顿了顿才开口说:“羽澜在学校,遇到了点麻烦。”
他把田羽澜说的那些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这边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夏父才开口:“她怎么没跟我们说?”
“她不想麻烦您和妈。”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夏父又问。
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夏炎墨才重新开口。
“爸,我明早五点就要回部队,羽澜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她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我不在的时候,想请您和我妈偶尔照看一下她。”
他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点恳求。
夏父拿着话筒,一时没说话。
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独立惯了,入伍后更是报喜不报忧,更从未开口求过家里什么,再难都是一个人扛。
今晚这通电话,为了那丫头,已经是变相的在跟他们低头了。
半晌,夏父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妈就在旁边,她也听着呢。”
电话里又传来夏母有些模糊的询问声。
夏父对着话筒说:“你妈问你,那丫头受委屈了?”
夏炎墨:“嗯,不过她自己处理了一部分,没吃大亏。”
夏父似乎对夏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重新对着话筒说:“行了,这事我和你妈心里有数,那孩子看着娇气,骨头倒是硬,你安心带你的兵,家里这边不用你操心,她既然是你认定的人,也就是我们夏家的人,我们自然不会看着她被人欺负。”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一种明确的表态。
夏炎墨心头一松,低声道:“谢谢爸。”
“父子之间,不说这个,”夏父语气缓和了些。
“你在外注意安全,快去休息吧,挂了。”
放下电话,夏炎墨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眼神深沉。
楼上,卧室里。
田羽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凉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只有月光,身边已经没有了夏炎墨的身影。
她心里一慌,赤脚就跳下床,跑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话机旁边,有一点猩红的烟头。
她噔噔噔的跑下楼,果然看见夏炎墨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抽烟。
淡淡的烟草味在弥漫在空气中。
“你怎么起来了?”田羽澜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夏炎墨迅速掐灭了烟头,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来摸不到你,还以为你又走了。”
他摸了摸她光裸的胳膊:“没走,我打了个电话,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
“我以为你走了嘛,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田羽澜仰头看他。
“没什么,处理点事情,”夏炎墨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烦心事。
“回去睡觉,”他又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田羽澜任由他把自己抱回床上,塞进被窝。
她也乖乖地不再追问,只是在他躺下后,立刻又贴了过去,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夏炎墨,”她小声说。
“嗯。”
“我没有受委屈,别为了我去做违反纪律的事,不值得。”
“不会,我有分寸。”
他要护着她,但绝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只有他好好的,才能一直护着她。
田羽澜似乎安心了,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