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墈书君 首发
钻心刺骨的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把生锈的钝锯子,正在一点一点锯开膝盖骨,连带着将里面的骨髓都生生搅碎。
李承干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锦缎枕头。入目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明黄色的纱帐,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檀香与苦涩汤药味的沉闷气息。
“嘶——”
他下意识想动弹,右腿却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撕裂感。
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贞观十六年。
大唐太子,李承干。
那个在史书上被称为“狂疾”,最后因为谋反被废,郁郁而终的倒霉太子。
“开什么玩笑?”
李承干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承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老天爷这不仅是给他关了一扇门,顺手还把窗户焊死,甚至往屋里扔了个手榴弹。
贞观十六年是什么概念?
这是他李承干人生的至暗时刻。
腿瘸了,心态崩了,老爹李世民对他失望透顶,而他那个好弟弟魏王李泰,此刻正圣宠优渥,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我要夺嫡”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若是再晚穿个几年,那就是被流放黔州的结局,到时候还得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哪怕是早穿几年也好啊。那时候腿还没断,长孙皇后还在,他还是那个被父皇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乖宝宝。
偏偏是现在。
“穿越不带金手指就算了,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这怎么玩?”
李承干咬著牙,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阵阵幻痛。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大唐,身体有缺者,不可承继大统。
这规矩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
门外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欢笑,顺着风声飘进这死气沉沉的东宫。
李承干侧耳听了听,脸色越发阴沉。
那是魏王府的方向。
他的好二弟李泰,为了庆祝这腿疾“久治不愈”,怕是又在府里大宴宾客,招揽那帮只会舞文弄墨的酸儒,搞什么文学沙龙。
说是编撰《括地志》,实际上就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太子废了,大家快来投奔我这个未来储君。
“好一个兄友弟恭。”
李承干冷笑一声,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叩拜。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太监端著托盘走了进来。那托盘上放著一只黑漆漆的药碗,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
这是东宫的掌事太监,王泉。
也是李世民派来“照顾”他起居的眼线,更是魏王李泰早就收买好的走狗。
“殿下,该喝药了。”
王泉走到床边,虽然弯著腰,但那眼皮子却是耷拉着,透著一股子敷衍和不耐烦。
他也不等李承干回应,直接把药碗往床边的案几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几滴黑色的药汁溅了出来,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像是一块块丑陋的尸斑。
“殿下今儿个看着气色不错。”
王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用那公鸭般的嗓子说道,“刚才魏王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几支老山参,说是给殿下补身子的。魏王殿下说了,虽然皇兄这腿怕是好不了了,但只要活着,那就是皇家的福气,让您放宽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实则字字诛心。
什么叫好不了了?
什么叫别想有的没的?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是个废人,那个位置你别想了,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吧。
李承干盯着王泉那张写满嘲弄的脸,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要是以前那个性格懦弱、患得患失的李承干,这会儿估计已经躲在被子里哭,或者是摔东西无能狂怒了。
但他不是。
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虽然腿瘸了,但骨头没断。
“福气?”
李承干眯起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既然魏王这么有孝心,那这药,就赐给你喝了吧。”
王泉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阴郁暴躁、动不动就发疯的太子,今天竟然会这么冷静地跟他说话。
“殿下说笑了。”
王泉直起腰,脸上的恭敬神色淡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这可是太医署特意为您熬制的‘定神汤’。陛下吩咐过,若是殿下不肯喝药,那就是不想好,那就是不孝。奴婢也是奉旨行事,殿下莫要让奴婢难做。”
拿李世民来压我?
李承干气笑了。
现在的东宫,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筛子。太医是李泰的人,太监是皇帝的眼线,连负责洒扫的宫女指不定都是哪家权贵的探子。
他这个太子,活得像个被监视的囚犯。
“难做?”
李承干猛地一挥手。
“啪!”
那滚烫的药碗被他直接扫落在地,黑色的药汁四溅,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王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尖叫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苦心?”
李承干双手撑着床沿,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地盯着王泉,“回去告诉李泰,收起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孤还没死呢,这东宫的主人还是孤!让他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否则孤就算是用牙咬,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王泉看着此刻的李承干,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那眼神太凶了。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但很快,王泉就镇定下来。
不过是个瘸子罢了。
“殿下既然心情不好,那奴婢就不打扰了。”
王泉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中冷笑。这一幕正好可以汇报给陛下,太子暴虐成性,抗拒治疗,看他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几天。
“奴婢告退。”
王泉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连地上的碎片都懒得收拾。
这就是失势太子的待遇。
连个奴才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看着王泉离去的背影,李承干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和绝望。
他想站起来。
他想冲出去。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李承干不是废物。
“给我起!”
李承干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床柱,试图用单腿的力量支撑起身体。
右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骨头茬子在肉里搅动。
但他不管。
他拼命地想要直起腰杆。
哪怕是挪动一步也好。
汗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在剧烈颤抖。
终于,他站起来了。
虽然摇摇欲晃,虽然姿势难看,但他站起来了。
可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
“咔嚓。”
那条残废的右腿根本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瞬间一软。
“砰!”
李承干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磕在刚才摔碎的瓷片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痛。
但比起腿上的痛,心里的屈辱更让他窒息。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来扶他。
只有那魏王府传来的丝竹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真他妈的操蛋啊。”
李承干把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指甲深深地扣进砖缝里,指尖渗出了血。
这就是命吗?
这就是穿越者的结局吗?
开局就被废,然后被圈禁,最后像个疯子一样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李承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既然让我来了,为什么要让我当个废人?既然让我当太子,为什么要让我受这种鸟气?”
“李世民!李泰!长孙无忌!”
“你们想看我发疯是吧?想看我被废是吧?”
“好!老子就疯给你们看!老子若是活不成,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就在这绝望与愤怒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极其强烈的求生欲与暴虐情绪,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正在绑定”
“【圣贤暴徒系统】绑定成功!”
李承干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亮光。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天籁: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宿主是否立即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