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答应!”
许敬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许敬宗的这份野心。
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掌控的。
只有这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家伙,才最好用。
“既然你答应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庆修转身,对一直恭敬的站在身后的上官婉儿说道。
“婉儿,你来跟许大人,说说具体的计划。”
“是,老师。”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给许敬宗。
“许大人,这是国公爷为您制定的新生计划。”
许敬宗颤抖着手,接过卷宗,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卷宗上,详细的规划了他“脱罪”的全部流程。
首先,庆修会以上奏为由,说东征后续事宜繁杂,需要一个熟悉东瀛情况的人协助处理,向李二上奏,将他从天牢里“保”出来。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会被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人。
然后,他会作为庆修的私人顾问,跟随即将起航的远征舰队,一同前往东瀛。
到了东瀛之后,他将摇身一变,成为大唐海东都护府的最高行政长官,也就是事实上的东瀛总督。
庆修会给他留下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以及足够的武器跟物资,支持他在东瀛建立统治。
他的任务,就是利用自己对东瀛的了解,以及庆修在背后提供的支持,迅速整合东瀛的各大势力,镇压一切反抗力量,将东瀛的政治经济跟军事,全都牢牢的掌控在大唐的手里。
尤其是矿产。
卷宗上特别标注,石见银山,以及其他几处重要的金矿还有铜矿脉,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完全控制。
这份计划,周密,大胆,又狠毒!
许敬宗看得是心潮澎湃,又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既是庆修给他的滔天富贵,也是压在他头上的催命符。
办好了,他就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
办砸了,他就是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
“许大人,看明白了吗?”上官婉儿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明……明白了。”许敬宗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很好。”庆修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养养精神。三天后,我会安排你出狱。”
“出狱之后,你先回府,跟你家人好好道个别。然后,就去皇家科学院找我。”
“我还有一些新东西,要让你带去东瀛。”
说完,庆修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牢房。
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许敬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中书侍郎,而是即将远赴异国他乡,为魔鬼办事的走狗。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多少屈辱,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权力!
他又一次,闻到了权力的味道!
……
离开天牢,庆修的心情很不错。
收服许敬宗这步棋,是他整个东瀛攻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需要一个像许敬宗这样的脏活专家,去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但又必须要做的事。
比如,清洗东瀛的旧贵族,扶持亲唐的傀儡,用铁血手段,将东瀛变成大唐的原料产地跟商品倾销地。
这些事,让李靖跟程咬金那样的正牌将军去做,不合适,也有损大唐的仁义形象。
但让许敬宗这个戴罪立功的罪臣去做,就再合适不过了。
到时候,就算事情做得再过火,引起了什么乱子,李二也可以把锅全都甩到许敬宗头上,说这是他个人行为,与大唐无关。
简直是完美的白手套。
“老师,您这一招以毒攻毒,真是高明。”返回国公府的马车上,上官婉儿由衷的赞叹道。
她今天,又从庆修身上,学到了一课。
那就是,真正的权谋家,眼中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可以利用的棋子。
“呵呵,算不上什么高明。”庆修笑了笑。
“只是物尽其用罢了。一条疯狗,关在笼子里,只会乱叫。但若是给它套上链子,放到敌人的院子里,说不定能咬死几只老虎。”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对了,婉儿。”庆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让你查的,关于苏将军舰队失踪前后的所有情报,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提到正事,上官婉儿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回老师,这半个月,我们查阅了沿海各港口所有的船只出入记录,也询问了数百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跟渔民。”
“大部分信息,都跟我们之前掌握的差不多。都说那段时间,东海之上,风平浪静。”
“不过……”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份密报。
“我们在登州的一个老渔民那里,听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说法。”
“哦?说来听听。”
“那老渔民说,在苏将军舰队失踪的前后几天,他夜里出海打渔时,曾看到东边的天际,有……有红光闪过,还听到了如同闷雷一般的巨响。”
“红光?巨响?”庆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上官婉儿点头,“他说那声音,不像是打雷,倒像是……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庆修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说,当时海面上很平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晃动。而且,那红光跟巨响,是从很远很远的海上传来的。”
“他说,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感觉像是……天神发怒了。”
海底火山!
庆修的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了这四个字!
他之前对李二说的第二种可能性,竟然真的有了线索!
如果苏定方的舰队,真的在航行途中,遭遇了大规模的海底火山喷发,那确实有可能在瞬间被摧毁,不留任何痕迹!
火山喷发引发的巨浪毒气还有漫天的火山灰,足以将一支舰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这个发现,让庆修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跟迷航到新大陆比起来,这个可能性显然更糟,也更让人绝望。
“老师,您……您怎么了?”上官婉儿看到庆修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庆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线索很重要。你立刻派人,再去登州,找到那个老渔民,问清楚他看到红光跟听到巨响的具体时间和方位!越详细越好!”
“是!”
庆修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
但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难道,一代名将苏定方,和那些大唐好儿郎,真的就这么……葬身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不!
庆修猛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他绝不相信!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庆修不计成本的投入和阎立德拼了老命的监工下,天津港的造船厂,上演了一场堪称奇迹的大唐速度。
那艘被庆修寄予厚望的旗舰——探索号,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改造,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的停靠在码头上。
这一天,天津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二亲率文武百官,前来为庆修送行。
码头上,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探索号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让所有初次见到它的人,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它比现役的任何一艘铁甲舰,都要大上整整一圈。
船身线条流畅优雅,满是力量感。
乌黑的钢铁船身上,用金漆描绘着一条腾飞的巨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耸的桅杆上,三面巨大的风帆已经收起,露出了下面那根比人还粗的巨大烟囱。
甲板上,一门门擦得锃亮的火炮,闪着冰冷的寒光。
“好!好船啊!!”
李二站在码头上,仰望着这艘凝聚了大唐最高工业结晶的巨舰,忍不住抚掌赞叹。
“庆修,你这小子,每次都能给朕带来惊喜!”
他转过头,拍了拍庆修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跟自豪。
“陛下谬赞了。”庆修笑了笑,“这都是工部跟科学院的将士们,日夜赶工的功劳。”
“行了,少给朕来这套虚的。”李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朕知道你小子的能耐。”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庆修,此去,万里重洋,凶险未知。你……一定要给朕,平安回来。”
“船上那几千将士,朕可以不要。苏定方,朕也可以当他战死了。”
“但你,庆修,你不能有事!”
“大唐,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
李二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没半点帝王架子,倒像个即将送别远行兄弟的兄长。
周围的长孙无忌跟房玄龄等人,听得心头都是一震,再看向庆修时,眼神也复杂了许多。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了庆修在他心里那无可替代的地位。
庆修的心头也是一暖。
他对着李二,深深的鞠了一躬。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只有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承诺。
李二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庆修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去吧。”李二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下令把他留下来。
“臣,告退!”
庆修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探索号的舷梯走去。
在他的身后,苏小纯,长孙娉婷跟李丽珠三位夫人抱着孩子,在庆如鸢和上官婉儿的陪伴下,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她们脸上都写满担忧跟不舍,但没一个人开口挽留。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男人,要去做的,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码头上,程咬金跟尉迟恭等一众武将,看着庆修的背影,眼神复杂。
“唉,这小子,真是个怪胎。”程咬金叹了口气,嘟囔道。
“放着好好的国公爷不当,非要去海上喂鱼,图个啥?”
“你懂个屁!”尉迟恭瞪了他一眼。
“这叫情义!!你我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哪个兄弟掉队了,不是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拉回来的?”
“庆修这小子,虽然是个文官,但这股子劲儿,对老子的脾气!”
“哼,说得好听。”程咬金撇了撇嘴,“有本事,你也跟着去啊?”
“我……”尉迟恭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你看我敢不敢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庆修已经登上了探索号。
他站在高高的船艏,对着码头上的李二跟文武百官,再次抱拳行礼。
“启航!”
随着他一声令下。
“呜——”
一声雄浑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天津港。
探索号那巨大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船身微微一震,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动起浑浊的海水,泛起白色的浪花。
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的离开码头,朝着那片蔚蓝色的广阔大海,驶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目送着这艘承载着大唐希望的巨舰,渐行渐远。
李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探索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回宫吧。”
他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
探索号上。
庆如鸢第一次乘坐这么大的船,兴奋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哇!爹!你看!有海鸥!”
“爹!这船跑得好快啊!”
“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啊?”
庆修被她吵的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让苏小纯把她带回船舱里去。
“夫君,我们这次……真的能找到苏将军他们吗?”
安顿好女儿后,苏小纯走到庆修身边,忧心忡忡的问道。
“一定能。”庆修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