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这万万不可!”王大福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草民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此事,还需国公爷亲自定夺才行!”
“我老师那边,你不用担心。”李泰胸有成竹的说,“我已经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国公府了。以我对老师的了解,他一定会同意的。”
“他向来是用人不拘一格,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你的才能,他比谁都清楚。”
“这”王大福还是有些犹豫。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魏王殿下,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国公爷即将出海远行的这个节骨眼上,来提拔自己?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深意?
王大福虽然年轻,但在庆修身边耳濡目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少年了。
他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李泰看着王大福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
这小子,果然跟老师说的一样,机灵得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他今天来,就没打算用阴谋诡计。
他要用的,是阳谋!
“大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泰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拉拢你,想让你为我效力,好借机掌控科学院?”
王大福心里一惊,没想到魏王殿下竟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那不是当面打魏王的脸吗?
否认?那也太虚伪了。
“殿下,草民”
“行了,你不用说,我懂。”李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今天就跟你交个底。”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些热火朝天的厂房。
“我,李泰,确实是想拉拢你。也确实是想通过你,来了解科学院的动向。”
“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掌控科学院,更不是为了跟我老师争权夺利。”
“我只是想在我老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能为他,为科学院,多做一些事情。”
李泰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大福。
“大福,你跟在我老师身边最久,你应该最清楚。我老师他,想做的是什么事?”
王大福闻言,神情一肃,毫不犹豫的回答。
“国公爷想做的,是开万世太平,是让我大唐屹立于世界之巅,是让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说得好!”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这番伟业,光靠我老师一个人,是完不成的。他需要帮手,需要无数个像你我一样,理解他,并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人!”
“如今,他即将远赴重洋,去寻找失踪的袍泽。这是他的情义,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
“但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我们要做的,是帮他守好这份家业!让科学院继续运转,让工业化的进程,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滞!”
“大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泰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王大福听得热血沸腾,心里那点疑虑一下就没了。
是啊!
魏王殿下说得对!
国公爷是为了大义是为了情义,才以身犯险。
自己作为他最信任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还去计较那些个人的得失和权力的纷争?
自己应该做的,是替国公爷,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殿下!”王大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
“是草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殿下恕罪!”
“草民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只要草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科学院出半点乱子!定会等到国公爷凯旋归来!”
“好!好兄弟!”李泰见状大喜,连忙将他扶起。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王大福的肩膀,笑道,“以后,咱们师兄弟,就要并肩作战了。”
庆国公府。
庆修收到了李泰派人送来的信。
看完信后,他只是笑了笑,便将信纸扔进了火盆里。
“夫君,是泰儿的信吗?他说什么了?”一旁的苏小纯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庆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小子,学聪明了,知道给自己找后路了。”
“找后路?”苏小纯有些不解。
“他呀,是怕我这一走,朝中没人给他撑腰,所以想把王大福扶起来,好通过王大福,间接的掌控科学院,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庆修解释道。
“啊?那那夫君您不生气吗?他这是在挖您的墙角啊!”苏小纯有些惊讶。
“生气?我生什么气?”庆修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放下茶杯,将苏小纯揽入怀中,笑道:“小纯,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王大福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不就是为了让他将来能独当一面,替我分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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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这小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他跟王大福联手,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懂权谋一个懂技术。两人相互配合,正好能把我留下的这些摊子,给稳稳当当的撑起来。”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我正好可以了无牵挂的去海上旅游了。”
苏小纯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只要看到丈夫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心里就无比的安心。
“对了,”庆修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去告诉婉儿,让她准备一下。明天,让她跟我一起去一趟天牢。”
“去天牢?”苏小纯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去见一个老朋友。”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能帮我们把船造得更快的老朋友。”
第二天,大理寺天牢。
这里是长安城最阴暗潮湿的地儿,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跟腐烂的臭气。
许敬宗,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中书侍郎,如今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被削去了官职,抄没了家产,每日只有一顿馊饭冷水,过得连乞丐都不如。
更让他绝望的是,李二似乎已经将他遗忘。
没有提审,没有判决,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
这种无尽的等待跟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天牢里守卫森严,他连一根能上吊的房梁都找不到。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觉自己快要发疯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束光,照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群狱卒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是庆修!
那个把他一手送进地狱的男人!
“许大人,别来无恙啊。”
庆修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庆庆修!”许敬宗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吼道。
“你你还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看你笑话?”庆修摇了摇头,缓步走进牢房。
他身后的上官婉儿,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一张椅子。
庆修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状若疯魔的昔日政敌。
“许大人,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机会?”许敬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机会?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还跟我谈机会?庆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庆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许敬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的盯着庆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出去?
他做梦都想出去!
可是可能吗?
他犯的,是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的死罪!
李二没有当场将他千刀万剐,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庆修,这个亲手把他送进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好心放他出去?
这其中,必有阴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敬宗警惕的看着他,声音沙哑。
“我不想干什么。”庆修摊了摊手。
“我只是觉得,像许大人你这样的人才,就这么烂死在天牢里,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人才?”许敬宗冷笑,“我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废人,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不,你有。”庆修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说。
“你的价值就在于你够坏,够狠,也够不要脸。”
许敬宗的脸色一下就铁青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且,”庆修没理他的愤怒,继续说,“你跟东瀛人,打过不少交道吧?”
许敬宗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跟东瀛人私下里的那些勾当,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庆修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汪直的私盐生意,还有那些走私的兵器,背后都有东瀛人的影子。而你,作为汪直在朝中的靠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庆修看着他,眼神跟鹰一样锐利。
“许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欺君罔上,和通敌叛国,哪个罪名更大。”
许敬宗的身子开始抖个不停。
他明白了。
庆修今天来,根本不是来给他什么机会。
他是来要挟他的!
他手里,掌握着自己通敌的证据!
一旦这个罪名被捅到陛下面前,那等待他的,就不是烂死在天牢里这么简单了,而是诛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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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许敬宗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他那点心机城府,在庆修这个魔鬼面前可笑的跟纸糊的一样。
“很简单。”庆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的说。
“我要你,替我去一趟东瀛。”
“去……去东瀛?”
许敬宗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庆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现在可是大唐的钦定罪臣,阶下囚,庆修竟然要让他去东瀛?
这是什么操作?
流放?也不对啊,流放也轮不到流放到敌国去。
“你没听错。”庆修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我需要一个人,去帮我整合东瀛的那些残余势力,稳住那边的局势,顺便……把他们的矿产资源,都给我牢牢的抓在手里。”
庆修说的轻描淡写,但许敬宗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整合东瀛势力?掌控矿产资源?
这……这不就是去当东瀛的太上皇吗?
“为……为什么是我?”许敬宗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庆修为什么会交给他这个罪人来做。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庆修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第一,你跟东瀛人有旧交,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跟内部情况。你去,比我派任何一个将军去,都能更快的打开局面。”
“第二,你心够黑,手够狠。东瀛那地方,民风彪悍,不用点雷霆手段,镇不住场子。让你去,我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庆修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是个罪臣。你在大唐,已经没了任何根基跟退路。我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你只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
“因为,你的身家性命,你全族的荣辱,都捏在我的手里。你敢有半点异心,我随时都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庆修吐出的每个字,都一刀刀扎在许敬宗心上。
他说的没错。
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但同时,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从他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将成为庆修在东瀛的一条狗。
一条,摇尾乞怜,但又能吃人的恶犬。
“我……”
许敬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
他想拒绝。
但理智告诉他,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就是死。
接受,或许还能博一条生路,甚至……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东瀛总督!
这个名头光是想想,就让他那颗死寂的野心,又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