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穿过这片沼泽,便来到了一方小世界。
一方属于剑的世界。
“楚城主请在此稍候,容我先去禀报冢主。”何去拱手道。
“有劳。”楚狂人点头。
何去快步离去,何从则陪着楚狂人在一处清雅凉亭暂歇。
而华锦则是去搜集医治楚狂人所需的药材。
不多时,何去返回,“楚城主,冢主正在剑阁相候,请随我来。”
楚狂人起身,便随着何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前。
楼阁匾额上书两个古篆大字。
剑阁。
未及入内,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
步入剑阁,饶是楚狂人心境如水,眼前景象也让他微微一怔。
里面空间极大,四壁全是剑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琳琅满目。
此地,当真称得上“万剑归藏”!
楚狂人正看着,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就是楚狂人?”
楚狂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缓步从旋转木梯上走下。
老者身着简朴布衣,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在下楚狂人,见过李冢主。”楚狂人拱手行礼。
李素王走下楼梯,来到楚狂人面前三步外站定,并未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他。
近几个月来,“狂剑仙”楚狂人之名可谓如雷贯耳,响彻北离。
独闯雪月城,连败两位城主。
执掌无双城,雷霆手段废五老。
天启城怒闯赤王府,逼退瑾宣大监……
桩桩件件,皆是震动江湖的大事。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颇为年轻、甚至带着重伤后虚弱的青衫人,便是那位搅动风云的狂剑仙!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漠道:“楚小子,你来找老夫何事?”
楚狂人没有说话,拿出李寒衣的信递了过去。
李素王接过信,展开阅读。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故意做出的不耐。
但随着阅读,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眼神也变得越来越认真,越来越复杂。
信中提到落雷山暗河唐门围杀,提到楚狂人力挽狂澜、拼死相救。
也提到雷家堡英雄宴上的再次援手……
他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看向楚狂人的目光已然不同。
“原来如此……”李素王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信我看了。寒衣和小桀的事,多谢你了。”
他竟是朝着楚狂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楚狂人连忙扶住李素王的手臂:“冢主客气,恰逢其会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李素王顺势直起身,转头吩咐,
“何去。去,沏一壶我珍藏的‘剑眉’来。”
“是,冢主。”何去应声退下。
“楚小友,请坐。”
李素王抬手,指向一旁的檀木桌椅。
自己率先落座,态度已然亲切了许多。
两人相对而坐。
李素王叹息道:“寒衣信中说,你的佩剑在落雷山一战中碎了。
剑客无剑,如飞鸟折翼。说吧,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剑?只要老夫能做到,定不推辞。”
“那便多谢了。”
说着,楚狂人从怀中取出包着无争剑碎片的布包。
“这剑……”李素王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脸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是被一股极强、极霸道的剑气由内而外生生震碎的。
看这剑气残留的意蕴,刚猛暴烈却又收束到了极致,更带有一股……逆反天地的狂傲。
江湖上能有此等剑气者寥寥,究竟是何人所为?”
楚狂人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瞒冢主,是在下自己。”
“你自己?”李素王一怔,旋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重新上下打量楚狂人,
“为了施展剑招,不惜震碎自己的佩剑?
好小子!够狠,也够狂!那招剑法,想必惊天动地!”
楚狂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李素王也不追问,伸手接过布包,仔细研究起来。
他忽然轻咦一声,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剑的材质……
这铸造手法,还有这残留的微弱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楚狂人这才开口解释:“此剑原名‘无双’,乃是晚辈所在无双城,第三代城主的佩剑,在剑阁中沉寂百年。
晚辈机缘巧合,得它认主,后为其更名为‘无争’。”
“无双剑?三代城主?”
李素王恍然,眼中追忆之色更浓,“原来如此!这就对了!
老夫想起来了,大约一百二十年前,无双城一位姓林的城主,曾持一块天外奇铁与数种罕见宝材来此。
恳请老夫的曾祖父出手,为他铸造一柄配得上‘无双’之名的剑。
曾祖父闭关三年,方成此剑。
难怪老夫觉得熟悉,这剑中灵性,确有我李氏铸剑术的烙印。
没想到,百年辗转,它竟碎于你手,又由你携碎片重归剑心冢。
缘之一字,当真妙不可言。”
楚狂人心中也微微诧异,没想到无争剑与剑心冢有这般渊源,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拱手道:“既是冢主先祖心血之作,更望冢主能施以回春妙手。
此剑如今虽碎,但剑灵未泯,碎片犹存。
还望冢主铸新剑时,能将这些碎片融入其中,令其浴火重生。”
“这是自然。”李素王毫不尤豫地点头,将碎片小心放回布包,
“剑若有灵,亦不愿就此长眠。
重铸旧剑,延续其魂,本就是铸剑师的职责与本分。
更何况是你带来了它。”
但他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遇到了难处:
“为你铸剑不难,难的是,铸一柄能够承受得住你剑气、配得上你剑道的剑。”
他站起身,在剑阁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四周万千名剑,又落回楚狂人身上,语气凝重:
“你的剑意,老夫虽未亲见,但从寒衣信中描述,从这碎片残留的气息,还有你自身的气度,已可窥见一二。
狂傲不羁,逆天而行,却又包容万象,自成一体。
这等剑意,霸道酷烈,对剑器本身的负荷极大。
寻常材质、寻常锻造之法铸出的剑,恐怕在你手中用不了几次,
便会再次步上‘无争’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