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何去端着茶盘进来,将两杯清茶放在桌上。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散发出清冽沁人的香气。
正是剑心冢独有的“剑眉”。
李素王端起茶杯,凝神思索。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在阁内来回走动。
目光时而望向高悬的名剑,时而落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推演计算。
楚狂人也不催促,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李素王忽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手掌:
“有了!”
他快步走回茶案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狂人:
“冢内地库深处,尚封存着一块‘天外玄铁’!
此铁乃百年前陨落于东海之滨,其性至坚至韧,非地心之火不能熔。
且天生蕴含一丝星辰寂灭、破而后立的奇异道韵!
若以此铁为剑骨,融入你无争剑的碎片精华作为魂脉。
再辅以‘千年寒玉髓’与‘地心火铜’……”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狂人:“如此,或有七成把握,能铸出一柄前所未有的绝世好剑!
不过,此剑欲成,尚缺最关键一环。”
“冢主请说。”楚狂人倾身问道。
“剑成之前,你必须每日亲至锻炉前,向剑胚灌注一道最精纯的剑气与剑意。”
李素王神色肃然,“一来,是让剑气与剑胚材质逐渐相融,使剑身从根本上契合你的力量,日后不至于因剑气强横而损毁。
二来,是以你剑意温养胚体,催生其灵性,令剑与你心意相通、血脉相连。”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凝:“待剑成之时,它便不再是一柄普通的剑,而是你剑道的延伸,是你肢体的一部分。
其所能承载与发挥的剑意,必将远超以往!”
李素王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期待:
“此法耗时不短,需七七四十九日,日夜不停,对铸剑师与求剑者皆是巨大考验。
但若成功,此剑潜力无穷,或可成为一柄真正承载你剑道、伴随你攀登武道巅峰的……”
他一字一顿道:“本命之剑!”
“楚小友,你可愿意?”
楚狂人听罢,没有丝毫尤豫。
他放下茶杯,起身,对着李素王深深一揖: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能得冢主如此倾力相助,构思如此神妙之法,乃楚某之幸,亦是无争剑之幸。
莫说四十九日,便是四百九十日,楚某也等得,也做得!”
李素王见他目光炽热而坚定,抚须大笑:“好!那便如此定了!
何去,立刻去准备,开启秘库,取出‘天外玄铁’!
何从,去请三位长老至地火剑庐,我今日要开炉!”
他转向楚狂人,笑容豪迈:“楚小友,且先品完这杯茶。
之后这四十九天,你怕是要与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未来的神剑,好好做伴了!”
“乐意之至。”楚狂人笑道。
李素王点点头,神色又转郑重:“不过,地火铸剑,开炉后需温养七日。而你自己……”
他仔细端详楚狂人,“寒衣信中说你伤势极重,老夫观你也是有点虚。
在正式铸剑开始前,你必须先将身体调养到足以支撑每日灌注剑气的状态,否则功亏一篑,甚至有损根基。”
“在下明白。”楚狂人点头。
他自然知道轻重。
李素王点了点头,“正好华锦也回冢了,七天时间应该足够。”
“一切听凭冢主安排。”楚狂人郑重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楚狂人便在剑心冢住了下来。
华锦不愧是药王辛百草的弟子,虽年纪小,医术却极为精湛。
尤其擅长以针灸与药物结合,温养经脉,修复暗伤。
她为楚狂人制定了详细的疗养计划,每日定时施针,辅以她亲自调配、用剑心冢珍藏灵药熬制的药浴与内服汤剂。
而且剑心冢内环境清幽,远离尘世纷扰,正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楚狂人抛开一切杂念,静心调息,配合华锦的治疔。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自落雷山后身体的那股虚弱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虽距离痊愈尚早,但根基已固。
闲遐时,他也会在何去、何从的陪同下,在剑心冢内走动。
这方小世界虽以“剑”为内核,却也别有一番天地。
他在剑阁观剑、在试剑涯打坐,感受不同剑器和剑意。
他在远眺铸剑谷中日夜不息的炉火红光,倾听那富有韵律的打铁声。
甚至来到那片“剑坟”沼泽边缘,静心体会万千断剑残留的悲欢执念。
这些看似闲散的举动,实则是对他剑心的一次沉淀与洗涤。
连番激战、境界突破、重伤濒死、再到此刻的宁静养伤。
种种经历交织,让他对“剑”与“我”的认知,越发清淅。
期间,他还向华锦提及萧崇眼盲之症。
依华锦所言,只有使用药王谷的不传之秘“换眼之术”方能治愈。
可这世间,又几人愿意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眼睛呢?
一晃,七日过去。
楚狂人自觉内息已趋于平稳。
虽功力未复,但寻常行动调息已无大碍。
“不错。”李素王一手搭在楚狂人腕脉上,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华锦这丫头,医术越发精进了。
你这身子,底子打得好,七天调理,暗伤已稳,经脉温润,气血也充盈了不少。
虽不能说痊愈,但支撑铸剑初期的剑气灌注,应当无碍了。”
他收回手,神色肃然:“材料已备齐,地心溶炉的火候也已温养至最佳。
明日辰时,铸剑正式开始。楚小子,你可准备好了?”
楚狂人站起身,青衫微动,眼中神光湛然:“随时可以开始。”
翌日,辰时。
铸剑谷深处,地火翻涌。
一座通体由黝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溶炉矗立在谷底中央,炉身正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炉口上方,气浪灼热滚滚,即便隔着数十丈,也能清淅感受到。
李素王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耐火短打,赤膊而立。
在他旁边,还有几位资深的铸剑师肃立两旁,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