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申的狂笑变成尖锐。他被困在沉重僵硬的皮囊里,意识维度骤然下降,如同一只雄鹰被塞进一只死麻雀的躯壳里,任凭灵魂怎么撞击就是出不去。
“师尊有令,揍你!”吕乐的气态身瞬移上前,用意念生化大锤,狠狠砸向被困住的申。
这申也是被那道引力波惊扰出定,此时的他没有一个信众,显化不出信仰之身,处在一团知觉的状态。无形无质的他,本可瞬移的,却被玄祖用生化身框住,逃脱不得。
“啊——!”申发出凄厉惨嚎,身体如破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厚德大地上。
生化身套牢了他的知觉团,同时赋予知觉,遭受大锤的重创,产生的痛觉,是一分不减地被他感知到,如行刑一般遭罪。
玄的气息从入定中复苏。
他一出定,套牢申的那具生化身瞬间消失。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烙印在他的意识内核里,痛得他不断发出呻吟,狂傲荡然无存。
玄祖衣袖一甩,目光再次锁定张扬,嘴唇微动:“张扬,你还不做出选择吗?”
“啊哟,哎唷……”已经恢复成知觉团的申,看不见,摸不着,但他却在虚无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叫声,就好象虚空在呻吟,这一幕既怪诞,又搞怪,还有点搞笑。
“空悟前辈!”张扬巨大的声音带着斩断虚妄的决绝,压过腹中轰鸣与周围的杂音,响彻在厚德大地上,“传我‘离苦印’!”
他终于做出选择。
玄祖的眼神骤然冰寒,如万年玄冰凝结。
“张扬,我马上载你‘离苦印’之法。”空悟前辈没有因为张扬的选择,而流露了欣喜,他的语气中只有一种对苦者的怜悯。
接下来,一道蕴含“离苦印”方法的念头,直接打进了张扬的意识里。
张扬直接在意识里领悟到了它的原理、精髓。
原来这个方法,并不是抛弃现有的身体。身体是没有苦不苦的,感觉到苦的只是自己的心,是心觉得自己好苦,好痛苦。
离苦印就是松解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痛苦的攀缘。
闭上眼睛,割断眼睛对外界的视觉。默守心念,隔断耳朵对声音的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有知觉都被斩断了与之映射的事物的攀缘和联系。
最难的是意觉。大脑里的念头杂乱纷飞,想做到一念不起,难如登天。
为了防止外界打扰,更防止玄祖使坏,空悟打出一道力量笼罩住了张扬,形成一道空间锁,隔绝了与周围的所有联系。
啊——,张扬突然抓狂大叫,五根都做到断绝,可意根却始终断绝不了,想让自己的大脑一个杂念都没有,太难了。
“强行入定!”空悟前辈的意念如定海神针,狠狠打进张扬的意识里,“守空境!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张扬,守住那点空明!”
在空悟前辈的指引下,张扬摒弃杂念,凝聚意识,想象自己是一处虚空,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静静的停留在宇宙里,没有时间流动,亘古不变。
可饥饿的痛苦如跗骨之蛆,一次又一次地冲散他的专注。
张扬咬紧牙关,继续坚守那点空明的感觉。好一会过后,他身上的汗水如瀑布般滚落,身躯因对抗而微微颤斗,精神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一道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张扬想起申被塞进破麻袋的生化身之内,正因他用“麻袋”的六觉感知到世界,感知到声音、气味、气息等等六根映射的事物,才会被束缚住,才会逃脱不出去。若我视身体为虚空,痛苦又能作用于谁?
张扬壑然开朗!
他不再对抗痛苦,不再执着于“守空明”,而是以“无我身,何惧苦”的漠然,“旁看”腹中轰鸣、体内的痛楚,甚至是脑海里纷飞的杂念——如同站在岸边看惊涛骇浪,却深知自己并非大海,波涛翻滚得再厉害又与我何干?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攀缘的绳索,一根根悄然松脱。
“嗡”地一下,无法言喻的轻灵感,充盈了张扬整个“存在”,饥饿、痛苦、束缚感如潮水般退去。他仍能感知到巨人躯壳的轮廓,却不再被其束缚,躯壳成了可感知的“客体”。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非但痛苦消失,反而整个“身心”都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愉悦里。
接下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张扬的“知觉”如水银一般,从巨人眉心自然滑出。
不是舍弃,而是出离!
他低头“看”去,那庞大如星域的身躯正盘膝静坐,双目微阖,面容平静。而他,张扬,已成一团纯粹清明的知觉,悬浮虚空。
自由!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如宇宙第一缕阳光,照亮他存在的每一处角落。无身体的沉重,无饥渴的煎熬,无神通的丧失,亦无无色天的浑噩与恐惧。
他仍在此界,却超然形骸之外!
“……竟能如此?”空悟前辈的意念,第一次透出震惊。
他传授离苦印,本是暂闭六根,与痛苦暂时隔离,却没想到张扬借此洞穿了身识的隔阂,实现“知觉出离,身识两安”的境界——这已触碰到“无我相”的边缘!
玄祖悬浮在远处,衣袍下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对张扬那团清明的知觉团,生出隐晦的忌惮——这个张扬,比他预想的更远,更难捉摸,也更加的危险!
视觉中的那行“【任务:从巨人之躯解脱出来】”,消失了。
“终于完成了任务,这次的任务太难了,还好,终于还是完成了。”此时的张扬,处在的境界美妙无比,他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但是,在这个混沌世界呆得太久了,也有点乏腻,何况现实世界里还有心愿需要去实现。
爷爷的战友家属还没找到,离婚后的母亲还没去联系过……
想到这里,张扬心念一动,便从混沌世界返回到了现实世界里,意识回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身体里。
“哥,起床了,快迟到了……”堂弟敲着门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