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艾薇拉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陶碗：“来得正好，牛肉炖根茎，加了点月桂叶。”
三人坐在小桌旁，艾薇拉听莉娜说了任务详情，沉默了片刻。
“狗头人……”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着，“我年轻时遇到过几次，它们记仇，如果你杀了它们的同伴，剩下的会疯狂报复。”
她看向秦恩：“所以要么全歼，要么彻底击溃，让它们不敢再回来。”
“最危险的是半吊子，杀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剩下的会惦记着你，找机会偷袭。”
秦恩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还有陷阱。”艾薇拉继续说，“狗头人设陷阱的手法很原始，但正因如此，反而难防。”
“它们不会用精巧的机关，而是利用环境，比如松动的岩石、隐蔽的坑洞、涂毒的尖刺。”
“在矿道里，每一步都要看地面、看头顶、看墙壁。”
艾薇拉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复杂：“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情况不对，就撤退，不丢人。”
第二天黎明前，秦恩已经穿戴整齐。
修复强化后的全套米兰式板甲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哑光。
老汤姆的手艺确实精湛，关节处活动顺滑，重量分布均匀，胸甲和背甲用新加的皮带扣连接，穿脱比原来快了一倍。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长剑在背，匕首在腰，腰包里塞满了各种物资。
肩带上，柠檬汁、火绒、草药分门别类。
走出房门时，老汤姆已经在院子里等着。
“进入矿洞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
“还有……”老汤姆停了一下，“活着回来，盔甲钱你还没付清呢。”
秦恩笑了：“一定。”
晨雾中，他在镇西门与莉娜汇合。
半精灵少女也全副武装，皮甲外罩着深色斗篷，两把匕首一左一右插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她背上多了个小背包，里面装着绳索、钩爪、探针和各种小工具。
“妈妈给了我这个。”
莉娜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罗盘，表面刻着精细的刻度，“她说矿洞容易迷路，带上这个，只要不在太深的地下都能指方向。”
两人在守卫处登记后，走出镇门，踏上向西的土路。
旧矿洞位于铁砧镇西侧约两公里的一处山坳。
随着距离拉近，人类活动的痕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裸露的岩层。
一个小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洞口。
废弃的矿洞入口嵌在山壁底部，原本的木制支撑架已经腐朽断裂，洞口上方用红漆涂着褪色的警告文本：“危险！禁止入内！”
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零件、断裂的镐柄，以及许多细小的爪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味，那是狗头人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粪便、腐肉和某种刺鼻的腺体分泌物。
秦恩点燃火把，松脂燃烧的焦味暂时压过了恶臭。
“我走前面。”他左手举火把，右手按在剑柄上，“你注意两侧和头顶。”
莉娜点头，拔出匕首，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半精灵的血统赋予了她比人类更强的视觉。
踏进矿洞的瞬间，温度骤降。
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主矿道高约三米，宽度足够两辆矿车并行，但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积水。
秦恩的昏暗视觉开始发挥作用。
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局域，他仍能看清大致的岩壁轮廓。
但正如老汤姆所说，这不是真正的夜视，在绝对的黑暗里，他依然需要光源。
深入约三十米后，光线完全消失，只剩火把的照明范围。
莉娜忽然轻声说：“停。”
秦恩立刻止步。
莉娜指向头顶，矿道顶部，几块碎石被粗糙的藤蔓捆在一起，悬在正上方。
藤蔓的另一端系在岩壁一处凸起上，一根几乎与尘土同色的细绳横过信道，离地不到二十厘米。
“绊发落石。”莉娜蹲下，用手摸了摸细绳，“很原始，但有效。”
随后她掏出撬锁工具，用钩针小心翼翼地挑起细绳，慢慢将其从落石堆的卡扣上解开。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秦恩看得清楚，她的手指稳定得不象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两人跨过陷阱局域，继续前进。
矿道开始出现岔路，较小的分支洞穴向两侧延伸。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动。
“它们在观察我们。”秦恩低声说。
话音刚落，左侧一条岔道里突然冲出三只黑影！
是狗头人！
（虽然是被叫成狗头人，但它们其实是龙裔，长得象蜥蜴，被这样称呼的原因是叫声像狗一样。）
这些家伙身高不到一米，瘦骨嶙峋，身上鳞片是暗沉的铁锈色。
前突尖嘴，长着狰狞的獠牙，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贪婪的凶光。
它们穿着破烂的兽皮，手持粗糙的石斧和削尖的木矛。
“嘶嘎——！”
最前面那只尖叫着扑来，石斧砸向秦恩的小腿。
秦恩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步，用护胫硬接了这一击。
“铛！”
石斧弹开，狗头人被反震力带得跟跄。
秦恩左手的火把顺势横扫，火焰擦过狗头人的脸，它惨叫着后退，双手捂住冒烟的面部。
看到另外两只狗头人从两侧包抄，莉娜动了。
她象影子一样滑到右侧，镀银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只狗头人的侧颈，拔出时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
左侧那只狗头人见状想逃，秦恩的长剑已经劈下，剑刃斩断木矛，顺势切入肩胛骨。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三只狗头人倒在地上，两只当场毙命，剩下那只被火把烧伤的还在抽搐。
莉娜上前补了一刀，动作干净利落。
秦恩蹲下检查尸体，狗头人的牙齿尖锐细小，大多还因啃咬硬物而磨损，只有几颗专门用来撕裂血肉用的尖牙有价值。
他从腰包里掏出小钳子，费力地撬下几颗相对完整的尖牙，装进准备好的皮袋。
“继续前进。”秦恩起身，看向洞窟深处“主巢穴应该在更深处。”
莉娜却盯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秦恩，你看它们的肚子。”
秦恩仔细看去，三只狗头人的腹部都异常鼓胀，不象正常进食后的状态。
“它们……在吃土？”
莉娜用匕首尖轻轻划开一只狗头人的胃部局域，里面露出暗红色的黏土状物质，夹杂着未消化的植物根茎和碎骨。
“矿洞里有某种它们依赖的食物源。”
“可能是某种蘑菇，或者富含矿物质的黏土层。”
这个发现让秦恩隐隐不安。
如果狗头人不是单纯占据这里，而是将矿洞当作可以长期生存的凄息地，那么它们的数量可能比预估的更多，抵抗也会更顽强。
两人继续深入，矿道变得更加复杂，狗头人挖出了许多狭窄的侧道，岩壁上开始出现用暗红色颜料涂抹的简陋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颗獠牙。
“这是部落标记。”
莉娜辨认道：“妈妈说过，狗头人以家族为单位群居。这个‘三牙’标记，可能代表这里的族群规模。”
她数了数沿途看到的符号：“至少出现了七次……这个家族不小。”
又前进五十米后，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局域，这里曾经是矿工的临时储物室，约三十平米见方，岩壁上还残留着挂工具的锈蚀铁钩。
而现在，这里是狗头人的内核巢穴。
火把的光芒照出了至少十二只狗头人。
它们围在洞穴中央一堆杂乱物品旁，生锈的矿镐、断裂的撬棍、破布、骨头，还有几个鼓囊囊的皮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蹲在最高处那只。
它比同类大一圈，头上歪戴着一顶生锈的铁头盔，手里握着一把相对完好的矿镐。
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和碎金属片串成的项炼，眼神凶狠而警剔。
狗头人头领。
它看见秦恩和莉娜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所有狗头人立刻转向入口，抓起手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