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洋葱！洋葱大甩卖了啊，坨牛蹄子一样大的诺玛红洋葱，只要一个兹罗提！千万不要错过！”
颇有古典韵味的城市街道里，在泥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石板，街道两旁则是或大或小的干草垛。
市场商贩就围着这一堆干草，有的的自己靠在干草垛上懒洋洋呼喊路人；有的则是将一层油布铺在干草上，将自己贩卖的商品一一码在干净布料上大声叫卖。
泥浆的土腥味儿，晒干干草的清香，浓郁的花卉、香料杂乱的堆在一起，不算难闻，但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混乱香气环绕的市场中间，一个身着灰布衣物，脖子上挂着一张粗布条的诺玛农民推着独轮木车，一面走，一面吆喝着。
他的喊声很快吸引来好几个人，其中有衣着华丽的外邦商人，也有同样衣着朴素的本地商贩。
“什么，诺玛红洋葱，只贩卖一个兹罗提？”
商人们簇拥国王一样围着农民，语气热切而激动。
农民倨傲抬眼，拍打着胸脯：“从圣灵他老人家创世来，我阿伯丁家的洋葱就一直卖一个兹罗提，难不成还用的着骗你们吗？”
农民爽朗的回答引的所有商人欢呼：
“好，好啊，我要买十个！”
“我要二十个！”
“半车！不……请都卖给我，我情愿每只洋葱支付两个兹罗提。”
这市场的一小片局域霎时起了阵阵骚乱，商人们仿佛抢夺黄金一样哀求农民将洋葱卖给他们。
这颇有些不寻常的场面很快吸引来正在诺玛城街道小心翼翼观察情况的教廷观察团的注意。
“真是热闹呀，看来诺玛的新大公把这儿治理的不错。”
乔瓦尼抬头望着声音嘈杂的集市，用愉快语气感慨。
作为一名圣殿帝国的二级会士兼外务圣部书记员，乔瓦尼平日几乎都在教规森严的伊甸园修道院同圣教书籍与身份高贵的教士、修女打交道。
如眼前一般嘈杂散乱的市井风景对乔瓦尼来说，实在少见的很。
“乔瓦尼会士，这场景确实热闹的很。”
跟在乔瓦尼两边的护教骑士们也殷切议论起来。
“是啊，牧者大人，几天前，诺玛公国可是刚经历一场席卷整个公国的大叛乱，连诺玛老大公，和他的其馀子嗣都死于乱军……”
“偌大的诺玛家族一瞬只剩一位，也就是现在刚登基的这位阁下。”
“而这位新大公，不仅以雷霆手段镇压诺玛城的叛乱，维护天赋王权与圣教权威，还仅用不到十天就将偌大的诺玛城恢复至如今模样。”
“有能，实在是有能呀。”
用黑灰色羊毛斗篷掩盖自己肌肉与盔甲的骑士们拥挤在乔瓦尼身旁，小声称赞着。
乔瓦尼听着骑士们的话语，也颇有些认可的点头。
战争是奢侈的艺术，凡被它碾过，即便最终获取胜利，也将满身伤痕。
在五年前结束的那场宏大战争被毁灭的无数名城无不证明：哪怕是再伟大的建筑，也经不起炮火。
据乔瓦尼在伊甸园看到的情报，诺玛公国最危急时期，叛匪可甚至已经侵入这座诺玛城，就在诺玛家族的王宫外围游荡。
而新诺玛大公不仅能将大局转危而安，还可以在短短时间将诺玛城的战争伤痕几乎消抹到看不出痕迹。
至少在军事，管理与对诺玛城的掌控上，那位神秘的夏恩·诺玛先生值得赞叹。
但是……
乔瓦尼嘴上认同调用骑士的称赞，眼睛却泛起冷光。
诺玛公国国虽小，但毕竟是出现在教廷圣箴上的国家。
是以，在诺玛事变以后，乔瓦尼所效忠的外务圣部立刻就对事变后宣告掌权诺玛的夏恩·诺玛进行调查。
在教廷强大的情报网下，甚至足够连夏恩小时候的内裤是什么颜色都被扒出来。
但夏恩开智以后，教廷获得的情报却仅有断断续续的寥寥数条：
后来诺玛还是走向世界大战的另一阵营，但已足证明这位小诺玛大公从小就与众不同。
等诺玛战败后，年幼的夏恩向老诺玛大公索要了一个庄园，据说后来数年中他将来自各地的人送入庄园，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后来在庄园的遭遇。
乔瓦尼皱眉思索着：
教廷只有这一点关于夏恩的情报显然不对劲，但夏恩是怎么掩藏的呢？
凭他自己？绝无可能。
一个那时十岁不到的小鬼能做什么，他身后肯定另有人指点。
而把握住这点继续看诺玛城的战乱，那可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夏恩是凭什么平定那些叛军？又是凭什么治理好诺玛？
凭他在庄园隐藏的秘密势力？
还是说……
乔瓦尼又深深看一眼表面吵闹，嘈杂，一副日子平淡，其乐融融样子的市场街道，却觉得自己实际正站在被渡鸦包围的阴谋场。
整个诺玛，仿佛都正被一个大手攥着，足让他喘上来气。
乔瓦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他想起自己出发前，司铎大人对他意味深长的嘱咐：
“乔瓦尼，此去诺玛，不要多想。诺玛的事，与教国无关，是它自己的事情。”
是了，不要多想。
乔瓦尼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夏恩身后人是谁，只要同教国没有关系，他就不必在意。
这一次出行，并非调查血色诺玛惨案。
而是——
掩盖诺玛惨案。
“先去见莱基亚的商人，他们是中立的，一定能比市政厅与王宫告诉我们更多有关新大公的客观情报。”
坚定信念后，乔瓦尼立刻对身边的骑士们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