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赶走又一个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应聘者，夏恩无奈摇头，一面吩咐娜塔莎给自己重新沏一壶红茶，一面告诉守在青铜门外的士兵暂时终止招聘。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自由军出身的卫兵还偏在这时凑过来，好心汇报刚刚才通过的那个面包师米克瓦伊莫名奇妙被吓晕在王宫前面。
“唉！”
小口品鉴着娜塔莎泡好的茶，夏恩忍不住对他仍在忙碌的好青梅吐槽：
“这些家伙，连我奶奶都比他们勇猛。”
说话时，夏恩的脸上满是绝望。
今天面试的经历也太奇葩了。
之前面试的面包师米克瓦伊看起来说话颠三倒四，回答也连续出现错误，可这家伙在今天王宫的面试者里，甚至属于优异者！
想想其馀人都是什么样子吧！
第一，第二个面试者，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想抱夏恩的靴子又害怕把他的靴子弄脏，最后只能匍匐在地扭动高呼“老爷”。
等夏恩压下怒气，派卫兵把他们请走以后，后面面试者总算没有表现的这么夸张，但回答仍然是让夏恩叹为观止。
夏（平静）：你有五瓶水，长官有六个，如何分配。
面（谄媚）：殿下老爷让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夏（强压怒火）：我让你自己进行分配！
面（谄媚）：那我就按殿下老爷说的分配。
夏（无奈）：所以你怎么分配。
面（认真）：当然一切按殿下老爷说的来。
夏（……）：你走吧。
面（感恩）：好嘞。
对这样一群人进行面试，怎么可能找到好牛……员工呢！
夏恩颤着手，只觉得自己的低血压都快要被这群面试平民治好了。
“他们毕竟是一群平民，直视主君光辉的容貌，又怎么不可能为此而激动自豪、崇拜感恩与忐忑不安呢？”
娜塔莎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放在夏恩面前桌面，哈巴狗一样傻笑着说。
夏恩神情微妙的瞥了一眼青梅侍卫：你这家伙，能不能别只在夸我这方面表现的有点文化。
从小他带着娜塔莎一起观看诺玛王室藏书时，这家伙不会光去背骑士话本、英雄传记里骑士对王者效忠的各种话了吧。
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夏恩皱眉还没进一步细思，娜塔莎的补充又飘过来。
“而且，也有主君问题问的太奇怪的原因吧，哪有考核问什么给长官分水的问题。”
“呵呵。”
娜塔莎的疑问让夏恩笑了起来，夏恩在茶杯里倒入娜塔莎新沏好的茶，微微侧脸对青梅女仆解释道：
“这问题可并不奇怪。”
给长官分水，单是这个问法似乎很抽象，但如果抛弃这层抽象伪装，直接看本质呢？
那就是给身份高于自己的人，进行利益分配的问题。
在外交场具象化，那就是如诺玛这样的小国手中如有一份利益，吸引来若干大国。又要怎么样让这些大国都满意，以达成最大利益。
所谓外交，看起来光鲜，看其大多数业务的本质，也无非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给长官分水，为手下分桃。
夏恩一面饮茶，一面给小青梅详细拆解其中奥妙。
娜塔莎听的头晕目眩，只记得人话，鬼话，分水，分桃，桃子很好吃，她一顿能吃八个……
不对！
意识到自己又走神，娜塔莎拉回注意，继续发散好奇：
“那主君，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又是什么呀。”
“没有。”夏恩答的气定神闲。
娜塔莎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唉了一声。
夏恩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没有答案，又或者说有无数个答案。这世界上可不是任何事情都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尤其是同政治相关的东西。”
“六人分五水，看似抽象的场景却有无数个可能——这六人是齐心，还是各怀鬼胎；他们对我们的态度都是什么；他们想要的是水，还是其他。”
“一切都有可能。所以，我们有可以象那位面包师先生一样将水都倒掉，只留下空杯，用其馀方式招待他们；也可以将这六个人分成不同派别，只将水赠予对我们重要的一派。”
“甚至可以将水洒在他们的身上——一切只看我们想得到什么。”
“这考题，考的可不是答案，而是思维。”
能应对各种抽象场景的思维，毕竟作为外交官，尤其是小国外交官，不经历种种奇葩事情是不可能的。
娜塔莎这才恍然，看着夏恩重重点头，眼睛满是崇拜：“不愧是主君，您的设计真厉害。”
“不过……”娜塔莎又想到什么，眉头忍不住微皱：“那岂不是说，今天的面试者没一个达标的。”
“那个面包师还算不错，值得培养。”夏恩摇头。
虽然面包师给的答案还是有些生硬，但比起其他上来就跪下山呼青天大老爷的受试者来说还是好太多了。
刚才他对娜塔莎说那一通虽然是高大上，充满了另一世界二十一世纪的职场智慧。
但——这玩意放在基本处于中世纪的诺玛实在有点太超前了。
他今天面试的这些受试者除了那个面包师，就没一个能走到考核思维的环节！一个个刚进王宫就被吓的匍匐在地。
这可不行，作为外交官，以后准要和各国大人物打交道，到时候成何体统。
心中想着，夏恩原本因闲谈而愉快一点的心霎时又布满阴霾。
娜塔莎的疑问也又一次响起：“只有这一个人，恐怕也不足够吧。”
“唉。”
夏恩叹口气。
何止是不够，偌大一个部门就一个职员，哪怕是核动力牛马也磨损不起呀。
还是需要继续面试。
但诺玛城平民基本可以放弃了，从文化到思维，让他们进外交部只会是灾难。
还可以从哪里抽取呢……自由军，不行，且不说招募一群通辑犯后，别人看见后，指不定会误会诺玛外交部是黑社会老巢。
外交部，可是他未来发动长刀之夜、一二一二苦路兮、大政奉还的抄手，招募一堆敌军这象话吗？
要不然……夏恩抬起头，看向自己今天在廊间墙壁挂上的世界地图。
诺玛以外，可是人才济济呀。
看来自己要组织一次出国访问了。
心中暗暗敲定计划，夏恩眸间闪动灵光，但很快，这亮光变成另一种颜色：
组织这次访问之前，还得处理好一件事情——
教会的调查员，应该快到诺玛了吧。
……
“阿嚏！”
教廷二级会士，血色诺玛事件调查员乔瓦尼重重打了个喷嚏后，手打着哆嗦在怀里查找手帕。
他身旁的随从骑士忙殷勤的递送一块干净印花丝巾。
乔瓦尼用丝巾擦面，心中一阵郁闷：奇怪，他是中了邪魔风，被瘴气感染了吗？
要不要去找附近教会看一看身体。
念头刚升起，乔瓦尼就暗自摇头否决：
算了，司铎大人的任务，还是先调查诺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如是想着，乔瓦尼抬起头，他面前是一座算不上大，但颇有些特色的小城。
那就是诺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