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的回应让他面前肤色白淅、波澜壮阔的女人眉头微皱。
女人将面前茶杯推开，手指玩味的敲打起桌面：
“公爵大人，我可是才刚从安插在莱基亚商会的线人获知教廷派遣来调查诺玛血色惨案的调查团已经来到诺玛城，就忙不迭跑来大公这边传递情报。”
“让您得知这消息，比那红发疯女人更早。”
“如此行动，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大公何必对我说这些胡话。”
“还是说，您对那个被娇惯的、除了高贵血脉一无是处的疯女人就这么情有独钟？”
“她的军队毁掉您的家族，她的士兵侵占您的权力，她视您为玩物，只会给您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但她就算这样对您，您依旧只愿当被她握在手中的棋子，关在笼中的雀鸟？”
“而我，一个能看出您血脉之外才能的渴望成为您朋友的聪明人，一个绝不会吝啬财富的淑女，一个对您饱含善意，屡次见面都愿意与您分利的正派人。”
“便是如何友善，也不能得到您的友谊。”
女妖阿米莉亚的声音初时还只是带着阴阳怪气，可随着她话语一句句的嚷出，很快竟夹带起格外真切的幽怨。
这浓郁的怨气让伺奉在夏恩身旁的娜塔莎都感受到幽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恩微微侧目，忍不住腹诽：
简直象个深闺怨妇。
女妖的怨气并非针对夏恩，而是针对另外一人，也就是她口中的疯女人——红龙赛琳娜。
在《少女与革命》中，有关赛琳娜、阿米莉亚这两个角色的死敌剧情线相当有趣。
两人都是来自环大陆顶级大国金雀花王国的前朝馀孽。同样被金雀花的纂位宫相派人追杀，以至于不得不四处流亡。
而流亡经历的差异却让两人有了完全迥异的性格与思维：
一个在流亡过程中看见宫廷以外的苦难，以此将世界罪恶归咎于贵族，致力于把所有贵族送上断头台。
一个在流亡过程中愈加怀念幼年时代的荣誉与尊贵生活，并在家族残馀力量的教导下成为坚定王权贵族派，致力于拉拢其馀贵族，某日重临金雀花。
相当有意思的是，这两人物中，反感贵族与国王的那人却拥有最尊贵血脉；渴望某日重返金雀花的，所拥有的却并非能团结旧日勋贵的红龙王血。
有句话叫什么，你所朝思夜想的东西在别人手里比泥土更低贱，这份轻篾比最深的仇恨更克苦铭心。
是以，阿米莉亚从最开始同赛琳娜相遇起，就心怀隐隐约约的不快，仅仅为了利益表面伪装亲密。
而等两人合作久了，阿米莉亚看清赛琳娜反贵族、反王权的本质，那不快就立刻转化为深邃恶意与敌意。
久而久之，在女妖眼里，赛琳娜这个灵魂低贱如尘土的家伙，可完全配不上红龙血脉。
这一时期开始，每每阿米莉亚看见她需要用利益，用家族底蕴，用契约与承诺才能拉拢来的金雀花贵族仅因为赛琳娜的红龙王血，就匆忙拜服的场面，都恨不得咬碎银牙。
夏恩在前世，曾在《少女与革命》的游戏论坛看见一个谈论两人的分析帖子。
帖子认为，红龙与女妖都是相当拧巴的人。
红龙是游戏里最着名的反血脉者，可其内核却是一个隐藏的血脉主义者。只是她把对高贵血脉的崇敬与尊重，全部逆转为厌恶与轻篾。
而女妖，是血脉主义者的代表人物，其内核却是反血脉者。
她之所以自持高贵，不是源于她的血脉高贵，而是因为她自己需要这份高贵。否则女妖又怎么会对更高贵的红龙屡有敌意，并最终叛逆。
这帖子在前世算的上火爆，但主要是负面影响。
由于帖子内容与剧情表面的截然不同，这帖子一经发出就被认为暴论，多数玩家都视其为野史。
夏恩过去也是多数一员。
可现在……
夏恩的目光微微闪铄，看着眼前女人眼瞳中的幽怨火焰，心神微动。
夭寿了，野史恐怕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女妖憎恶红龙，又渴望顶替红龙……这或许也是未来两人分道扬镳后，成为死敌的重要缘由？
将这一未来或许会有奇效的讯息记入脑中，夏恩不动声色都对着女妖微微一笑：
“女妖女士哪里的话，能成为女士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我与赛琳娜女士，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逢场作戏……刚才我所述可并非胡言疯语，而是切实想法。”
“在我看来，教廷调查团的到来，是一个机会。”
女妖将信将疑的瞥看一眼夏恩，见其表情真切不似作伪，眼底的嫉恨快速散去，转为讶然微张嘴唇：
“大公竟真这样想？您难道觉得诺玛城市政府如今伪装的很完美无缺吗？疯女人她手下那群低微血脉者可大都是通辑犯，教会恐怕不会这样轻易就被您用佣兵当借口糊弄过去呀。”
“此外，无论如何，诺玛血色惨案中整座城市一大半贵族都被疯女人送上断头台可不是假的。这些贵族总有人同教廷有关联。”
“调查团哪怕为此也不会轻易终止调查。”
“两者相加，您就算要掩盖过去，也注定给教会让渡大量利益。”
“这损害的可是您的威严与资源。”
女妖说着，眼睛深深的看着夏恩，她说话时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看似温和，实际却冷漠且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夏恩对阿米莉亚说了类似“你好赛琳娜坏”的描述，夏恩倒是从这女人话声里听出一抹真切关心。
强压下异样的古怪感，夏恩对女妖胸有成竹的自信一笑：
“这个嘛，请您放心，教会调查团不仅不会刨根问底，反而会主动来想办法帮我们遮掩。”
“您莫不是疯了。”女人看着夏恩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怜悯。
夏恩微笑着，竖起指头。
女妖很聪明，疯红龙和他的蠢侍卫加一起也比不上的聪明。
但她终究是一个游戏中的局内人，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的秘闻却是自己十几年前就记住的情报：
世界大战以后，女教皇与圣女各自所代表派系之间的争斗已经大到无法遮掩地步。
而她们彻底撕破脸皮开战是什么时候呢？
一五三五年，也就是今年。
当两只巨兽为了领地撕咬开战，匍匐在巨兽面前，得罪不起任何一方的中立兽群，应该如何做，才能不死于巨兽争斗的馀波呢？
当然是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等战局明显后，向胜利者匍匐称臣。
诺玛惨案，对诺玛来说是麻烦。对素来秉持内部中立的教廷外务圣部来说——
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