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
如是想着,低头垂眉的乔瓦尼冷汗直流,忍不住咽下唾沫。
错了,他赶来王宫前的推测恐怕是错误的。
诺玛血色惨案多半不是教廷那位大人物试图把外务圣部拉入填线而暗中布下的局。
而单纯是某位大人物为讨将自己情人开心,随手送的礼物!
思路一生,始终盘旋在乔瓦尼的诸多疑惑登时悉数被解:
为什么穷乡僻野的诺玛城能突然冒出来一支野生的精锐悍匪与佣兵?当然是冕下的私军!
为什么夏恩大公足不出户却知道莱基亚的情况,他拥有的可是教廷的关系网。
为什么夏恩大公对他还算尊敬,毕竟其身份过分骇人,恐怕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最开始,乔瓦尼过来时还困惑:哪怕是为了拉拢与威慑外务圣部,从他这个身份不过二级会士,顶头上司才刚到司铎的伊甸城小人物开始下手,似乎也有点过分小题大做。
而现在,乔瓦尼释然了:这哪里是给他设的局,只是他这倒楣蛋正巧撞到那位大人物给夏恩·诺玛编的金丝网上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教廷教义崇尚生前苦修,灵魂升华进入天堂山以后永享极乐。
教士们别管暗地里多么穷奢极欲、花天酒地,明面上可是一个赛一个俭仆。
从最顶层的教皇圣座、圣女冕下到中层官僚黑衣司铎们可都宣称既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
假如在眼下教廷派系权斗的关键节点,冕下爆出同诺玛大公的暧昧关系,这绝对将在圣座的暗中发力下演变成一场政治灾难。
但是……
意识到这点,乔瓦尼心中忐忑与惊恐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来愈重!
那时候,冕下、冕下圈养的这只金丝雀会怎么样尚不知晓,他这个小小会士绝对是要被沉入圣湖了。
毕竟冕下也不是好对付的狐狸,第二日恐怕就会曝出大量圣座派系枢机、主教的丑闻用来对冲。
决定这场教廷权力归属之战结局的是各个派系的最终利益,可不会因为这一个小小丑闻而落幕。
而冕下就算因为政斗风波厌弃了这个小大公,圣座派的人也绝对会为了羞辱冕下将其接收。
就算教皇圣座本人真的清心寡欲,其麾下枢机中也总会有看上大公容貌的。
乔瓦尼心中想着,愈来愈麻:那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假如对大公不敬,恐怕这金丝雀一告状,自己就得因左脚迈入伊甸园被解职。
假如对大公过分躬敬,让这金丝雀怀疑自己猜到他身份,那自己和司铎就都得背后中七铳跳水被渴死。
好象不管怎么做都是死路啊!
除非……
乔瓦尼低垂的眼睛闪过锐色。
除非自己装傻。
猜到诺玛大公身后有人,但不知道他身后会是谁。
想定主意以后,教士唰的挺身,对着座椅上一脸玩味微笑看着自己的大公又行了个礼:
“尊敬的大公,我此次前来,绝对不是为了调查血色诺玛惨案。”
“我是代表外务圣部莱基亚教区司,前来慰问惨案的幸存者。”
“向您、向其他受侵袭的贵族表示关怀与致歉。”
“圣教军司掌一区治安,可近日来教廷权力倾轧,斗争频繁,以至于使得一伙悍匪突入诺玛,甚至酿就如此血案。”
“幸有大公及时为遇难者复仇,否则教廷脸面、圣教军荣光都将毁于一旦。”
那伊甸园教士的声音仍在宫殿内回响着,夏恩本正敲打椅把的手指却不知何时停下了。
偌大廊间霎时只有教士声音响动,夏恩微微低下头,王座上空厚重浮雕让他的脸上布满阴影。
这教士是什么意思?
教会权力斗争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说的吗?要知道哪怕在伊甸园,一些非机要部门的执事、会士尚且一无所知呢。
可台下教士却敢对自己这外人明述。
是有恃无恐的威慑,还是打算等会话结束就派遣骑士将自己灭口。
又或者……
夏恩抬起头,幽深的视线扫向那忐忑不安的教士。
是尊敬与畏惧。
他在尊敬什么,又在畏惧什么?自己这样的小国君主在素来鼻孔朝天的教廷使者眼里恐怕和一群猴子的老大没什么区别。
教士的表现却活象自己身后有个大人物。
想着刚刚教士面色不改的对自己说明教会密谈,夏恩微微点头:
而且是教廷的大人物。
难道说——
夏恩看着教士,眉宇一点点舒展了。
眼前人恐怕是误会了自己身份。
他多半是因为那些武力不俗的侍卫、自己莫名灵通的消息,和实在不算躬敬的态度怀疑自己或诺玛新政府身后存在某位大人物。
因此,教士才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态度这般奇怪。
了明情况,夏恩心情稍松,立刻又沉思起自己要如何对待教士的误会。
开解?
选择才出现就被夏恩手动排除。
教会的人难道不要面子么?假如他们知道诺玛身后就一伙见不得光的老鼠,那先前有多卑微,随后就会有多暴怒。
就算教廷此时处于敏感时段,这些教士不得不暂时按下愤恨,等事件平息准也要带着麻烦卷土重来。
那直接具体回应?
显然更不行了。
万一面前这教士回去以后愈想愈怕,最后索性真找自己谎说的那个大人物了呢?
看来只有一个方案了。
谜语人。
表现的有恃无恐,但不明确说自己身后是谁。
教廷毕竟那么多大人物,眼其教士哪怕拿不准也不可能多问,只能接受自己的“尊贵”身份。
借此自己恐怕还能又给诺玛捞取来不少收益。
心中想好,夏恩眸色微定,抬眼看着仍在滔滔不绝讲话的教士,突然出声打断:
“原来如此,伊甸园的关怀实在让吾受宠若惊。那不知乔瓦尼修士打算如何感谢诺玛义军的义举呢?”
“十年前,圣部的安德烈主教似乎就是凭借终结之战中为圣教军开土拓疆的功绩,一举从罗尼亚的叛将成为贵部的白衣主教。”
夏恩对着乔瓦尼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