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王戎吹捧司马昭吧,似乎还真没什么问题。
毕竟王戎当时在他父亲逝世以后,就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当了贞陵亭侯,后来又被作为大将军的司马昭辟为了掾属。
故而,过去的王戎也算是司马昭的属臣。
但王戎这个人吧,你说他市侩,他确实是的。
贪财的要死,卖个李子都要担心别人用他家的李子种子种出李子树来,还要将李子的果核钻破。
但是,他作为司马昭的属臣,居然还不愿意攀附司马昭。
要知道,他算是最早成为司马昭掾属的一批人物了,由此便可以看出其受宠程度,故而只要他想升官发财,只要牢牢抱住司马昭的大腿就行了。
可是他偏偏没有。
所以,在他出言捧司马昭的一瞬间,司马昭是无比错愕的。
于是才让其作诗,试探一下。
说实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诗不咋样。
就连同为司马昭专业吹捧手的荀勖都对王戎感到羞愧。
这诗的水平也太差了!
不就是吹捧司马昭如今权势高了么?
然后表明怀念当年作司马昭掾属的日子,潜台词不就是愿意重新作司马家的马前卒么。
不过司马昭还是很开心的,这不就说明王戎已经彻底投向他司马家了么?
加之如今的刘渊、不日就将归于洛阳的刘禅,真真是三喜临门啊!
“哎呀呀呀。”
司马昭赶忙踱步上前,一下便将王戎搂在怀中,亲昵道,“浚冲所作诗歌,便是天下人都少有听闻过的,如今能为我作了一首,可见我是极有荣幸的,是确确实实得到了浚冲的欣赏了呀!”
“不敢!”王戎作揖,“早年无知愚昧,却能得到将军的宠爱,在做了天子近臣后,却从碍于天子思虑,自作主张的疏远了将军,全然忘了举贤不避亲的道理,如今怎么敢奢望相国的珍视呢?”
瞧瞧!
这才叫说话的艺术了。
但凡长个脑子的都知道他在胡扯!
什么碍于天子思虑,他司马家都能随意废立皇帝了,还用看他脸色?
怕是碍于自己面子吧?!
不过,这一番话也确实是滴水不漏,毕竟自诩为朝廷忠臣的司马昭不会自己去拆穿这个问题,而王戎的“全然忘了举贤不避亲的道理”由头也确实没毛病。
那么求贤若渴的司马昭自然是就着这个台阶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司马昭大笑,“无妨无妨!在我被封为相国这个位置的时候,满朝文武,无论是有求于我的还是谄媚与我的,皆是登门摆放,一时之间将府上的门坎都踏破了,而浚冲只是遣人上门送下了礼物。”
“可见浚冲并不是谄媚阿腴之人啊!”
“我欣赏浚冲之于浚冲欣赏于我,怎会有怪罪一说?”言罢,便牵住王戎的手回到了王戎的座位上,然后席地而坐。
“我出生年岁极晚,不曾见过魏武帝。却是真真可惜!”司马昭感叹道。
“一直不曾明白,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写出‘周公吐脯,天下归心’的,现在浚冲一来,我才知道与魏武帝当时境况感同身受啊!这却是不能不尽兴饮酒的啊!”
此言一出,谁敢不给司马昭面子?
除了已经有些醉相的刘渊喝了两口蜜水,众人便一齐笑呵呵饮酒。
饮毕,王戎才在司马昭耳际私语了两句,便见得司马昭神色如常,笑呵呵向刘渊开口:
“元海可酒足饭饱矣?”
这么一问,几乎就是让刘渊先行滚蛋了,刘渊纵使如何不甘,也只能先行离去了。
“回晋公,小子已然吃饱喝足了。”故而立马起身躬敬回复。
“既如此,观你在席间久坐无趣,老夫有几个孙儿与你年龄相差不多,不若你们一同在府中玩耍,待宴席散后,我在遣人前去找你,如何啊?”司马昭笑眯眯开口。
既如此说,刘渊自然是无比惊喜的,急忙连声应下。
“安世,正度、大思正愁没有玩伴,恰好他们年纪相仿,不如就让他们一起和元海玩耍吧!”
“好!我这就遣人将正度叫来!”
司马炎是万万没想到,司马昭会让刘渊去和他的儿子玩耍,毕竟他不象司马攸和刘渊能粘贴一层没有丁点血缘的亲戚关系,但没想到父亲能给他这个机会来让他提前接触刘渊。
毕竟一起玩耍长大的情谊也是很深厚的啊!
于是,便低声唤下人置于声旁耳语几句。
不一会,便见下人呈上几份蜜渍梅子上来,而刘渊和司马攸那里更是分量极多。
“元海可以先吃些梅子,醒醒酒,这梅子自小就甚得桃符这些孩子喜欢,你应该也会觉得不错。”
“谢谢中抚军!”刘渊欣喜称谢。
而蜜渍梅子的做法是用盐腌析出汁液后晒干,或者直接熏干,浸在蜜中封存。
这样就既保持了水果的新鲜度,又提升了味觉体验,在当时流传极广,颇受欢迎。
这又用糖又用盐的,一来而去,造价自然极为昂贵,何况这时候的甜食,自然是很少的,所以这些蜜渍梅子,刘渊在穿越后还是第一次吃到。
确实是相当不错,较之后世都差不了多少。
囫囵吞咽间,宴中却是跑进来一个幼童,都不待司马炎招手,便先跑到了司马昭身前,笑呵呵开口:
“见过大父!”
“哎呦!”司马昭一把捞起面前孩童,在脸上亲了一口,“是我家幼罴来了!”
刘渊便顺势打量起了这个未来极有名的傻子皇帝。
虽说年纪还小,五官还没有张开,但继承自历代司马家贵胄和有名的美皇后杨艳的两方血脉,就决定了司马衷必然不会丑,不过现在还一点见不到后来的痴傻模样。
单观司马昭言行,便可看出其受宠程度。
或许是因为上位的敌人基本都是由父亲司马懿和兄长司马师扫除掉的,所以司马昭并不象二人那般冷血。
加之老人似乎都有隔代亲,长孙司马轨又逝去的极早,故而对司马衷这个较之寻常孩子还慢了半拍的孙儿,司马昭没有办法嫌弃,反而愈加宠爱。
“正度可曾吃过了啊?”
“谢谢大父挂念,我已经和阿母阿姊一齐吃过了。”司马衷回答的有板有眼,将司马昭都逗乐了。
于是便将王戎案上所摆放的两盘梅子都递给了司马衷,“我给你和你叔父找了个玩伴,你们先一起去找你叔父,然后在府中常玩耍的地方去玩吧!”
“好!”
司马昭摸了摸孙儿的发髻,笑呵呵地,“去罢,小心点!”
司马炎在司马衷来之前就给刘渊介绍过了自己的儿子。
此时便见到司马衷似风一般,一下冲到了自己面前。
就当刘渊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却见司马衷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青梅递给刘渊一碟,便拉起刘渊另一只手转身就跑。
就在刘渊呆愣间,感觉到一阵拉扯之力从自己左臂传来,便跟跄着跟着司马衷跑了起来。
“慢点慢点!”身后是司马昭的叮嘱。
“快点快点!”前方是司马衷的催促。
刘渊无奈,在二者之间,自然是选择和司马衷一齐跃出了厅口的门坎,直冲司马家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