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哪来的黑雾?
剑拔弩张的二人瞬间收刀入鞘,循着村民惊恐的自光望去,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只见村口处,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正缓缓蔓延。
方才还明媚的阳光此刻已被完全屏蔽。
天色骤然阴沉,连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那诡异的雾气。
黑雾中隐约可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游移,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存在正在其中穿梭。
黑雾推进的速度并不快,照此情形,约莫还需两炷香的时间才能抵达村口。
郑宇冷笑一声,紧握腰间佩刀,转身便往村内走去:“任务要紧,暂且留你多活片刻。”
秦安略一沉吟,并未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黑雾来历不明,贸然出手并非明智之举。
一切且等黑雾散去再说。
村口的村民们见一队身着诛邪司官服的人马逼近,脸上惧色更甚。
一位拄着拐杖的耄耋老者在众人簇拥下,战战兢兢地迎上前来。
“见过诸位大人。”
秦安微微颔首道:“村中发生何事?这黑雾又是何物?”
此次任务描述极为简略,只说村中屡有孩童失踪。
当地衙门搜寻无果,这才上报诛邪司。
眼下情况不明,自然要问个清楚。
郑宇见秦安开口询问,脸上的阴沉并未散去,反而更多了。
区区新人竟敢越俎代庖,在他这个老手面前指手画脚。
不过秦安都开口了,他也没有继续询问。
若再追问反倒落了下乘,只得强压怒火。
村长徨恐地瞥了眼渐近的黑雾,颤声道:“诸位大人请移步村中详谈,黑雾将至,村民都要闭户不出,若被卷入其中,恐有不测————”
秦安点了点头,跟随着村民步入村子之中。
一名府吏走上前来,想要与郑宇说话,郑宇却抬手制止了府吏的言语,说道”让他威风去,且看他能得意几时。”
他说此话时并未背着秦安,显然也是说给秦安听的。
秦安不以为意,就象是没有看见似的,已经走入了村子之中。
其馀的村民在入了村子之后,立刻四散奔逃,回到房屋内。
“啪!”
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霎时间“砰砰”的关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慌乱的呼喊。
此刻就只剩下秦安等诛邪司之人,以及年迈的村长。
头发花白的村长急忙拄着拐杖,蹒跚引路,引着秦安等人走入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并不能容纳上百府吏,因空间有限,大多数府吏都在外面守着。
房间内,只有几名府吏以及秦安和郑宇二人。
村长颤巍巍地翻过倒扣的茶碗,给秦安和郑宇斟上两杯清茶,这才佝偻着身子坐下。
秦安旋转手中茶杯,单刀直入道:“说吧。”
此刻已然进入屋子,是时候直入主题了。
村长闻言,将茶杯搁在桌上,微微的叹了口气:“有伪神作乱,村中孩童已被掳走大半,求大人们为小民做主。”
郑宇不耐烦拍着桌子:“废话少说!伪神从何而来?近日可有异状?速速道来!”
语气之间除了不耐烦之外,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能够成为铜府将,在旬阳府中也是极高的身份了,所以面对这小小的村长,自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村长被郑宇这么一说,浑身颤斗不止,好象极为害怕似的。
他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又如何能够与诛邪司相提并论。
诛邪司的大人们能够在百忙之中过来,已经是这个村子的幸事。
因此在郑宇不耐烦的时候,村长甚至吓到不敢说话。
秦安皱起眉头。
与凌州相比,他发现了旬阳府诛邪司的不同之处。
除了权谋交织的旋涡之外,光从郑宇身上便能感觉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或许与他们的身份有关,也与这旬阳府的环境有关。
秦安很不喜欢这种态度,确实不如凌州那般纯粹。
思及此处,秦安冷淡的道。
“我等此来是为解厄,你若是把人吓坏了,接下来的任务完不成,回去书写任务细则时,那便将其写在上面。”
郑宇猛然站起:“你在威胁我?区区草民,不过是低贱之身,你用他来威胁堂堂铜府将?”
“我不是用他来威胁你。”秦安眼神平静如水:“我是用我来威胁你,你觉得如何?”
郑宇眼中杀机闪过,随后又被他掩饰过去:“那么————秦大人你来询问。”
刚才秦安所说的有理有据,他也不好以此发难。
秦安转身,安抚道:“不要心急,有何隐情但说无妨。”
村长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何矛盾,但此刻有一位大人愿意让他好好说,他这才平复心绪。
一股浓烈的恐惧在村长的心头不断的弥漫着,双肩仍然止不住地颤斗。
“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太恐怖了!”
“女人,什么女人?”秦安目光一凝,问道。
村长双手捂头,颤斗不停:“几个月前,有一个模样秀丽的女子来到村子,她说来自于遥远的地方,无处落脚,便在村子中居住了一月。”
“一月之后,她拿出了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村长双手抱头,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
“我不该信她的,我真的不该信她,两位大人,我有罪!”
秦安拍着村长肩头:“我们来了,便是解决问题的,继续说下去,有无罪责后续再说。”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时候,这个村子其实并不富裕,只能勉强度日,女人说她有办法让我们村子风调雨顺,于是便拿出了一尊残破的佛象。”
“她说——只需日日参拜佛象,每日每人上三株香,不出半月便能粮食丰收,人人富裕。”
“我当时见着不少村民面黄肌瘦,心头便生出一股贪婪,于是就组织所有村民日日参拜佛象,每日奉上三株黄香————”
“半月之后,确实如此,村子越发富裕,可是黑雾来了!”
听到此处,秦安心中已然有了脉络。
按照村长所说,或许残破佛象便是伪神。
村民们通过祭拜,让残破佛象成为了伪神,而黑雾便是那残破佛象引起的。
只是那女子是何身份,目前尚不得知。
想到此处,秦安并未说话,等待村长往下说。
村长稍加停顿,这才说道:“黑雾笼罩了村子,每日夜晚,村子便要丢失一名幼童,村民极为恐惧,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但我却很清楚。”
“或许和那女子有关————”
“我找到女子,女子却说想要村子丰衣足食,必然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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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没过多久,女子便不见了,可黑雾却每日准时到达,每一次出现,便会有幼童丢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
说到此处,村长已然涕泗横流,眼中既有愧疚又有痛苦。
郑宇冷笑连连:“你们这帮无知的凡夫俗子,当真是不知晓伪神的恐怖,因为你这一番做法,害得本官要亲赴这穷乡僻壤,当真是有罪!”
村长连连点头,表示罪在自己。
秦安指节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对于面前的郑宇,觉得越发厌恶。
凌州之时也与不少人有过摩擦,但那皆是个人原因。
凌州的人都是纯粹的斩妖除魔。
如郑宇这般出现异常之后,首先嫌弃的是要来这极远的穷乡僻壤,秦安倒是第一次听闻。
换句话说,郑宇对于这任务倒是不怎么上心,反倒是因为这任务要让他来到这处偏远的村子而不高兴。
村长还在道着歉。
这时,一名府吏却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一入内,便急忙拱手开口。
“二位大人,黑雾来了,已经将整个村子全数弥漫。”
秦安抬眸扫过,只见原本被阳光照射的村子已经漆黑一片。
村子中间早已经被黑雾裹挟,能见度极低。
外面的府吏已然拔出腰间兵器,凝神戒备。
郑宇拔出腰间铁刀,走出房间,步入黑雾之中四下探查。
只见黑雾之中,有一道道诡异的身影正在闪动着。
秦安略微思索后,同样走出了房间,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惨烈的叫声从其中一所屋子中传出。
秦安顺着声音看去,双目微微一凝。
只见不远处的屋子房门打开,一道诡异的黑影已经闪入屋子。
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一名五岁大的幼童。
屋子中,中年妇人从里面跟跄走出,惨叫着想要扑向黑影。
可黑影却抬手一挥,瞬间将这中年妇人狠狠挥出,重重的砸在墙上。
此番情景,出现在屋子的各处。
已然有五名幼童被黑影抱出。
郑宇大喝一声:“动手!”
府吏拔出兵器,刀剑齐出,朝着黑影杀去。
秦安略微思忖,脚步一错,施展龙吟风影步,身形如电。
原地留下残影,他来到一只黑影面前,拔刀便劈了过去。
寒星刀光闪过,触及黑影,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黑影应声溃散,幼童则稳稳的落在地上。
众多府吏以多敌少,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黑影尽数斩杀。
周围的浓雾骤然消失,好象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似的,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秦安定睛一看,看到地面之物后,眉头微微皱起。
只见地面竟然是一尊残破佛象,头颅已然碎裂,是被寒星所斩碎的。
秦安环顾四周,发现刚才府吏发起攻击的地方,都有残破的佛象存在,可是却并无妖晶和伪晶。
“看来对面的真身并未出现。”秦安环视四周,微微挑眉。
郑宇走上前来,检查了一遍之后,挥手道:“打扫战场,继续守着!”
他本就是诛邪司的老手,所以也能看出对方并未以真身出现。
“我们斩破了他的傀儡,他必然心有知晓。”郑宇缓缓说道:“继续守着,守上几日,对方若是不来,再回诛邪司复命。”
这群府吏本就是郑宇的手下,所以在郑宇下达命令之后,齐齐应声。
秦安并未说话,抬眸看向村子外围。
他感觉冥冥中似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距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山洞中,此刻,一名美妇身着轻纱,低头俯腰,伏在一尊高大塑象前。
塑象是佛陀模样,但此刻却有一阵阵靡靡之声自四周响起。
在塑象脚下,一具具幼小的尸骨胡乱的摆放着。
美妇抬起头,迷朦的眼神扫过佛象的脸庞,起身道:“夫君莫急,待妾身再取几个孩童,你身上的伤势就能缓解了。”
就在她这样说着时,佛象突然间出现一道裂痕。
美妇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谁敢坏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