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钱家弟子脸上的悲戚之色更浓了。
秦安与柳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
刚来这里,钱家的家主就离世了,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
柳依朱唇轻启:“此事可曾禀报诛邪司?”
钱家弟子摇头道:“刚刚派人过去,估计人还没有到诛邪司。”
毕竟是一名外丹境界高手,这钱家主去世,自然是要让诛邪司知晓的。
柳依给秦安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进去看看。
在柳依和秦安的交流时,秦安也知道墓葬具体的位置只有钱家少数人知道。
如今钱家的老家主去世,或许需要问问钱家其他人才行。
秦安上前道:“我们想要进去看看。”
钱家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踌蹰,脱口道:“不可。”
可刚说完这句话,钱家弟子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赶紧伸手引路。
“请大人随我来。”
这两位可是巡山银将,就算是天南州的总州来了,也得称呼一声大人。
他竟然在这时候尤豫。
若是对方给他一点教训,是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拦的。
好在秦安和柳依本就不是恃强凌弱之人,看到弟子引路时,二人便悄然跟上。
……
原本喧嚣的钱府,此刻笼罩着死一般的沉寂。
往来仆从皆着素缟,面含悲色。
穿过庭院,弟子将二人引入正厅。
刚刚坐下,钱家弟子便躬身说道。
“夫人正在操持丧仪,小的这就去请夫人前来拜见。”
秦安挥手道:“可以。”
钱家弟子不再多言,悄然退出房间。
很快,房间中就只剩下秦安与柳依二人。
秦安见柳依陷入思索,问道:“此事是否有蹊跷?”
柳依摇头道:“尚难断言,等主事之人来了再作计较。”
他们二人是为了天极真意和墓葬群而来。
刚来这里便发生丧事,秦安由不得不往其他地方想。
不过现在确实如柳依所说,后续的情况得静观其变。
两人不再多言,抬手拿起茶杯,细细的喝了两口。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后,一名中年妇人踏入房间。
中年妇人容貌姣好,身段优美,身披绫罗绸缎,左臂带着白色的布。
眼中的忧郁与沉痛就象湖水般,随时都可能漫出来。
秦安眸光微闪:“凝脉境界,还是圆满之境,倒是不错的修为。”
这么想着时,中年妇人已经行至近前,盈盈下拜。
“妾身钱王氏,见过二位大人。”
不用多说,光是一个姓名,秦安知道这人的身份,乃是那去世的钱家主的结发妻子。
秦安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淡淡道:“夫人请坐。”
钱夫人微微点头,坐回椅子。
刚一落座,秦安便开口道。
“此番前来,没曾想到钱家竟遭遇如此不幸,但我二人皆是为了诛邪司任务而来,因此便不想浪费时间。”
钱夫人赶紧问道:“不知道二位大人需要钱家做什么,只要钱家能够办到的,都会竭尽全力去办,绝不会有丝毫迟疑。”
柳依嫣然一笑:“我们想知道钱家老祖的墓葬在何处。”
此言一出,钱夫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松开。
茶杯坠落在地,溅起一抹水花。
秦安眉头微挑,指尖敲击桌面,对钱夫人的这个动作心生疑惑。
若是正常的情况,一名凝脉境界高手是绝对不会如此失态的。
现在出现失态举动,必然是有事。
“有话但说无妨。”秦安目光如炬。
钱夫人回过神来,叫来丫鬟将打碎的茶杯收拾干净。
等到丫鬟走了之后,她这才苦笑道。
“二位大人,墓葬在何处,我也不曾知晓。”
“那你刚才为何如此慌乱?”秦安再度问道。
钱夫人拭泪道:“前些时日有位江湖客来访,也是询问墓葬之事,夫君未予答复,那人走后,夫君曾言若他日遭遇不测,定要将这秘密带入黄泉,谁曾想,这才没有隔几日,夫君便与我天人永隔。”
说到这里,钱夫人眼角带着泪花,用白色手帕轻轻将其拭去。
“你可知那人是何身份?”秦安双目微眯,正色道。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询问墓葬群所在,而且钱家主好象早就知晓似的,甚至还预感到会死。
这就有些蹊跷了。
钱夫人摇了摇头:“妾身也不知道那人是何身份,只知此人以斗篷蒙面,隐藏了长相,其馀的一概不知。”
秦安眉头越皱越紧。
柳依忽然接话道:“他们谈论的内容,你们也不曾知晓?”
钱夫人再度摇头:“不知道,就知道他过来是找夫君询问墓葬。”
此话一出,现场便陷入沉默。
无论是秦安还是柳依,都没有继续说话。
直到半柱香时间过去之后,钱夫人优先打破沉默。
“二位大人,墓葬群只有夫君一人知道,除了他之外,再无人知晓,你们若是也为了墓葬群而来,恐怕就要失望而归了。”
秦安忽然道:“不如我们在钱家暂时住上一晚如何?”
柳依眼波流转,会意附和:“正合我意,先住上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若是没有,我们两个便就此离去。”
钱夫人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那我便安排弟子过来,引二位住最好的厢房。”
“有劳了。”秦安拱手起身:“现在便给我们安排住处。”
钱夫人不再多言,领着秦安与柳依走出了房门。
按理说,钱家目前正在办丧事,是不会留外人在此的。
但秦安二人的身份大不一样,钱夫人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不多时,便有一名钱家弟子走上前来,迎着秦安,朝着钱家的一处别致院落走去。
钱夫人看着秦安与柳依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但很快便收起神色,恢复悲伤的模样,悄然离开此处。
……
钱家很大,毕竟算得上是整个天南州最为豪华的家族,因此其所修建的房屋都充斥着一股奢华之感。
钱家弟子带着秦安与柳依来到房门后,便躬身退去。
秦安思索片刻,推开房门,踏入其中。
刚刚坐好,柳依反手将门关上。
“钱夫人有问题。”柳依坐在秦安旁边,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秦安微微颔首:“不仅有问题,这问题还不小,方才钱夫人与他们交流时,看似毫无破绽,但其实早已露出了马脚。”
如果钱家主真的是因为墓葬而死,钱夫人多少会知道一点,绝不可能一点讯息都不清楚。
那么结局就只有一个,这钱夫人在说谎。
至于为何说谎,秦安和柳依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不清楚,他二人才留在此处,想要看看有什么收获。
柳依白淅指尖把玩着茶杯,忽然道:“钱家今日应该便要守灵,不如趁着夜晚时分,过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
秦安点头道:“你我想到一块去了。”
既然要查这钱家究竟有什么事,那么便从死掉的钱家主开始查。
钱家主的尸体目前还在钱家,不过按照规矩,秦安和柳依这时候不好去看。
既然如此,那便等到夜晚时分再行动。
二人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随后,两人皆趁着这闲遐的机会,运转体内真元,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
在秦安与柳依调整状态时,钱家各处都忙成了一片。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之间来到了深夜时分。
各路街道都已经熄了灯火,唯独钱家的每个房间皆燃着油灯,将钱家照的灯火通明。
灵堂内,一具漆黑的棺材安静的躺着。
棺材前则是一大堆钱家弟子严密守卫。
钱夫人跪在棺材前,手捧一卷黄纸,时不时的便投入前方铜盆里。
铜盆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烧成灰烬的黄纸随风飘向高空。
钱家主的几个儿子女同样守在旁边,时不时的便抹去脸上泪痕。
极其哀伤的氛围在灵堂内环绕。
就在这时,守在灵堂外的钱家弟子目光忽然一滞。
他发现夜幕中走来两道玄衣身影,表情立刻变得无比僵硬。
思索片刻后,钱家弟子走上前来,拦在前方。
“二位大人,此刻是为家主守灵之日,外人暂时不可入内。”
大干的规矩很多,各个地方的规矩有些不同。
可能会隔一个城市便是一个规矩。
天南州的规矩便是在守灵的前几日,只靠家中人来进行守灵,而不会让外人打扰。
秦安负手而立:“诛邪司办案,何曾拘泥俗礼?”
钱家弟子脸上的为难之色越发浓郁。
就在这时,柳依忽然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诛邪司办事从不守规矩的,怎么,要教巡山银将守规矩?”
钱家弟子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急忙摆手说不敢,转身便准备通知灵堂内的钱夫人。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钱夫人闻声而出:“两位大人,我家夫君才刚刚离世,按照天南州的规矩是不可以被打扰的,就算是总州也不曾过来,二位大人又为何要毁了钱家的面子?”
秦安挑眉道:“你好象在拿总州压我,不如你去把天南州的总州叫来看看,他面对我二人时是作何说法?”
钱夫人脸色一变,低头不语。
但藏在袖中的双拳却紧紧握了起来。
柳依欺身上前,杀气凛然:“本来最开始只是怀疑,但现在我已经有些确信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欺骗两个巡山银将,现在若不说清楚,我便把你的骨头都给打断。”
作为绿萝的弟子,柳依本身便是杀戮无端之人。
死在她手中的邪魔外道堪称数不胜数。
只有面对秦安时,方才展现出平和的一面。
此刻,柳依将杀气外放到极限,让在场之人全都如同面对一尊可怕的杀神。
秦安没有阻止,而是静待事态发展。
就象柳依说的那样,现在已经能够完全确认钱夫人有问题。
钱夫人咬紧牙齿,脸色无比苍白,突然好象皮球一般泄了气,垂头道:“其他的人先下去。”
在场之人面露惊诧之色,没有动作。
“下去!”钱夫人转头大喝一声。
这时,呆滞的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悄然离开。
灵堂瞬间变得空旷。
钱夫人转身走入灵堂:“二位大人若想知道原委,便进来吧。”
秦安与柳依对视一眼,来到漆黑棺材前。
钱夫人抬手拍在棺材盖上。
棺材盖应声开启。
“二位大人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棺材之中。”
秦安顺着棺材往下一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棺材为何是空的?”
只见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套寿衣摆放着,并无钱家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