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刚检查完业成阵基,正打算松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警剔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位眼神过分炽热、自称“繁育青鸢”的少女。
对方不知何时挣脱了白发版本青鸢的束缚,此刻正双手合十贴在胸前。
青色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闪铄的星星,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表情望着她。
“青雀小姐,”繁育青鸢的声音轻柔得象三月春风拂过柳梢,却让青雀莫名脊背发凉,“
你愿意……和我成为最好的朋友吗?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快乐,分享秘密,分享生命中最美好的——”
话未说完,青雀突然感觉耳畔一热——对方不知何时已凑到极近处,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上!
“走开啦!”
青雀像只受惊的雀儿般猛地向后跳开,同时用力拍开对方试图环抱过来的手臂。
她迅速拉开三步距离,摆出防御姿势,虽然那姿势在旁人看来更象虚张声势(歹徒兴奋式):“
我警告你!
你再这样动手动脚、胡言乱语,我、我可真要叫云骑军过来了!
骚扰太卜司职员,足够关你十天半个月的!”
繁育青鸢被她这一连串反应弄得愣住,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委屈与不甘的表情。
那双与青雀一模一样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怎么这样啊……人家只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啊。
你看,我们长得这么像,说不定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谁要和你这种怪人有缘分!”青雀抱紧怀里的阵基检测仪,像抱着盾牌,“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朝大门走去,期间还回头确认了三次那个“热情版青鸢”没有追上来。
繁育青鸢站在原地,望着青雀远去的背影,撅起嘴小声嘀咕:“真是的……明明本体计划的是‘温柔亲切的邀请’,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吓跑目标’了?”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发间一根呆毛随之摇曳。
与此同时,鳞渊境深处。
参天建木的根系盘桓交错,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在这片被丰饶之力浸染千年的土地上,白发的不朽青鸢静静立于一根凸起的虬结根须上,衣裙无风自动。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与灵光,精准锁定了建木内核处那道正在凝聚成型的意识——绝灭大君,幻胧。
那团幽紫色的毁灭能量正贪婪地汲取着建木的丰饶之力,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为自己锻造一具足以承载星神令使伟力的“神躯”。
命途脉络每搏动一次,神躯的轮廓便清淅一分,散发出的压迫感也更强一分。
“愚不可及。”
不朽青鸢的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在她眼中,幻胧此刻的行为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若非顾忌过多干预会破坏某些“既定轨迹”,打乱星穹列车那几位关键人物应有的成长历程。
她可以直接布下大阵,反向操纵建木磅礴的生命力,将幻胧的意识从根源上剥离、禁锢。
甚至,她就这样毫不掩饰地站在这里,距离幻胧凝聚神躯的内核局域不足百丈,已经整整半个时辰。
而幻胧,这位令无数世界闻风丧胆的绝灭大君,竟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青鸢微微摇头,身下虚数能量流转,凝结成一朵直径丈许、花瓣莹白如玉的莲花宝座。
她优雅侧身,躺卧其上,一手支颐,竟真的闭目养神起来。
‘绝灭大君,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一些?’
她在心中自问,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可能,‘还是说,当初写设置的时候,把自己编造得太强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作为知晓“剧本”的穿越者,她对自己这具身体和灵魂中蕴含的潜能有着模糊的认知,但那认知大多来自“设置文档”中的文本描述。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一位在剧情中需要主角团+仙舟将军合力才能勉强击退的强敌,在自己面前如同盲人般毫无知觉,她才真切感受到那份“设置”的分量。
大约半个时辰后,异变陡生!
建木内核处,那具已初具人形、高达数十丈的幽紫神躯猛然睁开了双目。
神躯的右手五指张开,裹挟着湮灭万物的紫黑色能量,化作一只复盖半片天空的巨掌,朝着莲花宝座上的青鸢狠狠拍下!
直到这一刻,幻胧才“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事实上,她早在一刻钟前便有所感应,只是那时神躯尚未完成,她不敢贸然行动,只能佯装不知,暗中加速凝聚过程。
此刻神躯初成,力量充盈,她自然要清除这个潜在的变量。
面对这足以将山岳拍成齑粉的一击,莲花上的青鸢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朝着巨掌袭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抹除”。
虚无的命途之力,自她指尖悄然流淌而出。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否定”,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紫黑色的毁灭巨掌在触及那股命途力量的瞬间,一切皆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性。
转瞬之间,那只威势骇人的巨掌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鸢依旧躺在莲花上,闭着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建木内核处,幻胧的神躯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已然消失的右臂断面,即便是建木源源不断输送的丰饶之力,也无法阻止断口处那诡异的、持续蔓延的“溃散”。
那并非伤口,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消退,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个白发少女身上,眼中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虚无……’幻胧的意识剧烈波动。
她终于明白为何之前无法察觉对方——并非对方隐藏得多好,而是其存在方式本身就贴近“无”,自然难以被“有”所感知。
更麻烦的是,对方使用的力量,竟是连建木的丰饶之力都能侵蚀、否定的“虚无”!
这意味着,如果刚才那一指不是点向巨掌,而是点向她的意识内核……幻胧不敢想下去。
毁灭令使不惧死亡,但在死亡之前,她仍想践行自己的毁灭之道。
幽紫神躯仰天发出巨响,剩馀的左手再次凝聚起更浓稠、更暴烈的毁灭能量。
同时建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双重力量交织,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间的炽金与暗黄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轰向那朵白莲!
这一次,青鸢终于有了反应。
她身下的白莲花瓣缓缓收拢,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将她温柔地包裹在内。
任那毁灭与丰饶交织的能量洪流如何冲击、撕扯、爆炸,白莲始终岿然不动。
将所有攻击尽数隔绝、吸收、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幻胧的攻击直到建木输送的丰饶之力都出现短暂的滞涩才停止。
那朵白莲依旧完好如初,甚至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半分。
莲花内,青鸢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着她的“闭目养神”。
就在幻胧攻势稍歇、惊疑不定之时,鳞渊境的入口方向传来了数道强弱不一但清淅可辨的气息。
星穹列车组的众人,在景元将军的带领下,终于赶到了。
“在那里!”三月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建木前那尊显眼的幽紫神躯,以及神躯前方那朵格格不入的白色莲花。
她立刻指着幻胧喊道:“那个坏东西就在那儿!还有……青鸢?”
她的语气充满困惑,因为那朵莲花的气息分明属于青鸢,但外观和感觉又与平日那个跳脱的青鸢不太一样。
几乎在三月七出声的同时,异变再生。
太卜司方向,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长空,疾射而来——正是之前分散各处的其他青鸢化身。
丰饶青鸢、繁育青鸢、记忆青鸢……她们在接近白莲的瞬间,纷纷化作一道道光丝,无声无息地融入莲花之中。
景元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快步上前,挡在列车组众人身前,同时沉声提醒:“各位,务必小心。”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冷峻的丹恒,“丹恒,我的后背,就拜托你了。”
丹恒简短而坚定地回应:“我明白。”
三月七却没注意将军的布置,她气鼓鼓地瞪着那朵白莲,用力跺脚:“青鸢!这可是绝灭大君啊!
你之前跑也就算了,现在我们都到了,你还在那朵花里装睡?你到底出不出手啊!”
莲花中,传来青鸢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与之前白发版本的空灵威严截然不同:“哎呀,小三月别急嘛……要是来的是‘焚风’,那我肯定二话不说替你们扫平障碍。
可惜,来的只是‘幻胧’嘛……”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火大的随意,仿佛对面如同玩具一般任她拿捏。
建木前的幻胧神躯却是微微一滞,眼瞳猛地转向白莲,其中的忌惮之色更浓。
‘焚风?’幻胧的意识剧烈翻腾。
同为绝灭大君,她深知那位同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这个神秘少女竟敢直言可以对付焚风?是虚张声势,还是……
她回想起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以及那绝对防御的白莲,心中竟隐隐觉得,对方或许……真的能与焚风一较高下?
实际上,在青鸢的那份设置中,确有过这样的场景:
她一边分心操纵三尊“神君”虚影护住三艘仙舟主力舰,一边展开“九尾”(耀青)威灵。
与焚风在星空中鏖战,差点将那位绝灭大君硬生生陨灭。
当然,这些只是“设置”。
青鸢从未真的试过,也不打算轻易尝试。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还没自称“星神”呢,这点本事在同人挂里不算过分吧?
战斗很快打响。
幻胧虽被青鸢废去一臂,心神受挫,但绝灭大君的威能依旧不容小觑。
幽紫神躯舞动建木枝干,掀起丰饶与毁灭交织的狂潮,与景元召唤出的金色神君、丹恒凛冽的水龙、星开拓命途的星光、以及三月七的冰华箭矢战在一处。
一时间,鳞渊境内能量激荡,光华乱闪,轰鸣不断。
然而,即使幻胧受伤,青鸢预知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激战中,幻胧抓住了众人配合间一丝微不可察的疏漏。
她暗红神躯双手虚抓,建木灵光涌动,瞬间凝结出两朵巨大的、花瓣边缘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莲花,一上一下,将景元紧紧包裹在内!
“下一出戏目里,”幻胧的声音通过神躯震荡传出,带着毁灭命途特有的狂热与残忍,“
我要将各位,一一炮制成毁灭的虚卒!让毁灭的伟力侵蚀你们的血肉,扭曲你们的意志。
将你们铸成献给那努克大人的棋子!”
暗红神躯的独臂高举,毁灭火焰疯狂汇聚:“决定了……就从你这傲慢的、不可一世的仙舟将军开始吧!”
巨掌裹挟着终结之力,狠狠拍向困住景元的毁灭莲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玉磬轻击的声响,回荡在能量肆虐的战场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幻胧拍下的巨掌,在距离毁灭莲花仅有三尺之遥时,被一根纤细的、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抵住了。
手指的主人,正是那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景元身旁的白发少女——不朽青鸢。
她依旧保持着单手支颐的慵懒姿态,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仅用一根食指,便抵住了那足以拍碎星辰的毁灭一击。
幻胧神躯的巨掌再也无法下落分毫,甚至被她手指上载来的、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向后荡开。
白发青鸢缓缓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被困的景元身侧。
她一手轻轻搭在莲花外壁,纯净的白光流淌,那毁灭火焰迅速熄灭,莲花瓣片片消散。
另一手则按在景元后背,多种命途之力涌入,迅速抚平他体内因之前激战和毁灭侵蚀而产生的震荡与暗伤。
顺便在治疔一下魔阴身,大概能够增寿一百五十年?
“将军大人,”她开口,声音空灵而平静,“借你神君一用。”
景元虽身处险境,却依然保持着神策将军的镇定。
他深深看了眼前这个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的青鸢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瞳孔骤缩。
青鸢伸出左手,虚虚一引。一只金色的灵雀显现,向着幻胧飞掠而去。
那灵雀虚影竟在飞掠过程中开始蜕变——灵雀竟然逐渐化作神君,同时体表还复盖一层流彩光辉。
幻胧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毁灭的怒火与危机感让她瞬间做出决断。
暗红神躯爆发出全部力量,建木的丰饶之力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毁灭光柱,朝着青鸢、景元以及那流彩神君轰然撞去!
这是凝聚了她此刻能动用的全部毁灭权柄,以及建木大量丰饶之力。
威力之强,足以在瞬间蒸发小半个鳞渊境!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白发青鸢只是微微抬眸,看了那流彩神君一眼。
神君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繁复的动作。它只是提起武器,轻轻向前一推。
气势汹汹的毁灭光柱,在触及流彩光辉的刹那便彻底消散。
流彩光河去势不减,轻飘飘地拍在了幻胧的幽紫神躯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遮天蔽日的神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雕塑,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在幻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整个神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幽紫光点和枯萎的建木碎屑。
一击,神躯陨灭。
然而,绝灭大君的意识并未就此消散。
建木深处,丰饶之力再次涌动,那些飘散的光点和碎屑如同倒放的影片般回溯、重组,一具新的、略小一些的幽紫神躯再次开始凝聚。
幻胧的意识发出尖锐的精神尖啸,充满了愤怒与屈辱。
她能感觉到,对方刚才那一击并未真正伤及她的意识内核,更象是一种……戏弄!
“真是……无聊,仅此而已吗?”
白发青鸢,似乎对幻胧“缓慢”的重生速度有些不耐烦。
她抬起右手,顿时,以她为中心,一个复盖了小半个鳞渊境的巨大粉色法阵凭空显现!
阵纹繁复精密,流淌着与太卜司穷观阵同源却更加深邃的气息。
法阵成型的瞬间,建木仿佛活了过来,不再受幻胧意识的影响,反而开始遵从青鸢的意志。
磅礴的丰饶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涌向幻胧意识所在之处!
幻胧的新神躯凝聚速度陡然提升了千百倍!
几乎在一瞬间便已成型。
但,这并非恩赐。
因为成型的同时,那流彩神君的光辉在此到来。
新生的神躯再次崩灭。
建木之力再度疯狂灌注,神躯再度瞬间重生,然后再次被神君点灭。
生,灭。生,灭。生,灭……
建木与神君在青鸢的精准操控下,形成了一种残酷而高效的循环。
幻胧的意识被困在这个循环中,如同坠入无间地狱。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她已承受了数万次“诞生”与“湮灭”的轮回!
“朋友自远方来,”白发青鸢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尤其是正在承受轮回的幻胧)感到骨髓发寒,“我仙舟罗浮,自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幻胧意识中那已无法成型的哀嚎与混乱。
“不知这番别致的体验……可否让你对‘毁灭’的真缔,感悟得更深一些?”
终于,在又经历了数千次生灭轮回后,幻胧抓住了一次建木之力输送的、微不可察的波动间隙。
那或许是青鸢故意留下的,或许是真的操控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她残存的意识毫不尤豫地放弃了刚刚凝聚出雏形的神躯。
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流光,撕裂空间,遁入星空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装的那么嚣张,逃的倒是狼狈。”三月吐槽到,同时心中对青鸢也升起了畏惧之心。
自始至终,白发青鸢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始终是那副庄严肃穆、仿佛掌控一切的淡然模样。
甚至让刚刚脱困、正在调息的景元产生了一丝错觉——好象对面这位才是运筹惟幄、守护仙舟的将军,而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幻胧的气息彻底消失后,白发青鸢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头顶的流彩神君化作光点消散,地面的粉色大阵也悄然隐去。
她转过身,看向景元和列车组众人。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时,她身上那空灵威严的气质如潮水般退去。
白发转青,眸中的沧桑沉淀被灵动狡黠取代,庄严的表情也切换成了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景元:“……”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