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怪,为何撞得这么多人落水,它难道要将这些人全吃了?”
“我怎么觉得它……它在灭口?”
有人汗毛竖立。
“这……这鱼怪成精了!”
有人颤声道。
又弄翻了一艘船,那鱼怪调转方向,直冲老艄公的船而来,
老艄公一见那越来越近的凶悍鱼怪,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喷火。
老天怜见,
等了十多年的一天,终于到了!
干瘪枯瘦的老叟,握紧船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那眼神中的刻骨仇恨几乎凝成实质。
“老艄公,快划船,快划船啊,我们快逃命。”船上的人惊恐万状,嘶声裂肺地尖叫。
“逃?往哪逃?!
在水里能跑得过一条鱼,还是这成了精的妖怪?”
有人瘫软,面如死灰,绝望地哀嚎,“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畜生嘴里!”
老艄公却猛地抛下船浆,他不再理会众人惊叫,也不看那逼近的鱼怪,俯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疯狂地去掀脚下的船板。
咔嚓!
一块块厚重的船板被他用尽力气掀开。
“老人家,
您这是做什么,拆船吗?!”
孙卓惊得大叫,不明所以。
“先生,这个艄公似乎和这鱼怪有深仇大恨,一直在等着它?”
玉佩中,乔松看出来一些端倪。
陈登看着发疯一般拆船板的老艄公,眼中再度流露出感叹。
“不错,一个衰朽不堪的老叟,十年前,他儿子儿媳在河上打鱼,被这鱼怪吃了。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人。
他揣着愤恨,这十年风雨无阻,日日在这河上摆渡,只为等今日。
凡人凭一股执念,舍命也要除妖报仇。
可怜,也可叹。”
哗!
船板掀开,露出一个沉重异常的大铁砣。
“给我……起!”
老艄公低吼一声,仿佛用尽一生所有的力气,
他那枯瘦如柴,黝黑如炭的手臂青筋暴起,竟将那起码二百馀斤的铁砣硬生生抱了起来!
抱着那冰冷的铁砣,跟跄一步,老艄公稳稳地站在了剧烈摇晃的船头,
狂风吹得他破旧的衣衫猎猎作响,吹散了他花白的乱发。
他抱着铁砣,怒视着已快飞速游来的鱼怪,浑浊的老泪混着浪花滚滚而下,脸上带着一种惨笑,嘶声力竭地咆哮。
“来啊,你这畜生。
来啊,还我儿子的命来,还我那儿媳的命来!我等你……我等了整整十年啊!”
老艄公不停叫骂。
那灵智已开的鱼怪,还没看见过不怕它的人,被挑衅激怒。
猛的甩尾从河中跃起,巨口一张,伴随腥气,携着浪花,将抱砣屹立的老艄公一口吞没!
一转眼,船头悲壮的老迈身影不见了。
船上死寂。
众人被这惨烈决绝的复仇震撼得心神俱颤。
老艄公的嘶吼中,他们终于明白这枯瘦老人为何无人奉养,为何一把年纪还在河上摆渡。
“……那……那铁砣……足有二三百斤重……进了鱼肚子……这妖怪……活不成了……”
回过神后有人颤声,伸手指着河中,道。
“活不成也不是这一会半会的事。
我们今日……今日还是免不了都死在这妖怪手下!”
绝望淹没了所有人。
船身失去掌控,在风浪中剧烈摇摆,随时倾复。
“老人家……”
孙卓望着老艄公消失处,双眼发酸,不禁为此感到敬佩,同时又一阵害怕。
自己才刚躲过一劫,也要死了。
不对,那位高人神机妙算,难道算不到这件事么。
孙卓忽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看去。
“好一头鱼怪。”
陈登起身,迎着风浪而立,袍袖轻扬。
一道赤光自袖中射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条数丈赤龙,夭矫腾空,龙吟清越,声震江河!
“去吧,憋久了,让你撒撒欢。”
“龙,那是龙?!”
“这人袖子中怎么飞出来一条龙?我不是在做梦吧。”
“神仙,真是仙人啊,我等有救了。”众人仰望着空中飞舞的赤色龙影,惊得目定口呆。
他们之前称陈登是神仙,是因他能掐会算,如那些铁口直断的算命高人,佩服的是那份算命本事。
可此刻亲眼见他袖中随手放出一条真龙,盘旋在阴沉的天幕下,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与凡俗截然不同了!
“神仙啊。”
“仙人救命啊。”
船上幸存者无不叩拜,惊呼与狂喜交织,绝处逢生之感陡生。
“神仙,”
陈登负手立于船头,青衫随风微动,目光却沉静无波。
将这顽劣剑丸带出山来,着实费心。
三令五申,严词告诫,叫它收敛形迹,不可显露真形,招惹事端。
它才勉强化作剑丸藏于袖中,忍耐至今,此刻得了自由,立刻撒起欢来。
赤龙俯瞰河中鱼怪,那鱼怪也看到了天上盘旋的赤影。
虽然剑丸所化赤龙不是真龙,只是龙形。
但身为水族,鱼怪看着那飞舞的数丈龙躯,依旧激起它血脉深处刻骨的畏惧。
鱼怪惊惧之下,也本能地鼓起巨眼,张开獠牙密布的大口,发出嘶哑的恐吓声,妄图虚张声势。
“去,将这鱼怪开膛破肚,救人出来。”
陈登伸手一指。
赤龙得了命令,发出一声亢奋的长吟,随即龙躯一摆,如赤色闪电般俯冲而下,一头扎入波涛汹涌的河水之中!
霎时间,江心怒涛翻涌,恶斗骤起。
鱼怪庞大如舟,蛮力惊人,巨口可噬人畜,但在爪牙尖利、灵动无比的赤龙面前,显得笨拙无比。
赤龙入水,如鱼得水,灵动迅疾,矫若游电。
见它龙躯一扭,避过鱼怪慌乱扫来的巨尾,利爪寒光乍现,如裂帛般嗤啦一声,便在那鱼怪坚韧的脊背上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殷红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一片水域。
鱼怪剧痛钻心,狂性大发,搅动起巨大旋涡,浊浪排空,张开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恶浪,悍然吞向赤龙!
赤龙却似闲庭信步,龙躯只微微一摆,便轻巧让过那猛然一咬,反身一爪,又自鱼怪侧腹撕下大块血肉!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