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牛颤巍巍地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其中一个麻布袋子，只见里面装满了高约三尺至一丈的青绿色禾草。
这些青绿禾草质地坚韧如竹，内蕴脉络清淅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这真的是仙谷！而且还是上等的仙谷！！”
作为世代务农的张牛，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何物。
这是仙人洞府周围，才能够种出的谷物，被村长爷爷称之为仙谷。
而村子里面，只有村长和少数立下过功劳的大人，才有资格在年关时被仙人嘉奖一碗仙谷。
村长每年都会将全村八岁以下的孩子叫来，将仙谷分润出去。
作为从小土生土长的张家人，他自然也尝过几次仙谷煮的粥。
不过说是粥，其实就是稀得不能稀的白汤水。
但哪怕这份白汤水，也是无数村民都奢望过的贵物。
小时候仅仅浅尝过几次，那滋味便一直留存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眼下沉师竟然一次性拿出两袋仙谷，而且刚刚说的一月半石，那便是数十升的仙米！
张家村怕是这么多年来，接受过的仙谷赏赐，也没有这么多。
想到这里，张牛连忙跪倒在地：“仙，不，沉师，这赏赐太多了，俺，俺不敢要啊……”
他的声音竟带着一丝哭腔，象是被这夸张的“月钱”吓傻了一般。
沉观复却说道：
“不是赏赐，是月钱。”
“另外，不吃东西又该怎么干活？”
张牛还想说话，不过嘴笨的他哪里是沉观复的“对手”，三言两语便堵住了话。
他挠挠头，心中只觉得沉师好厉害，就跟村长爷爷一样，总能几句话便说服自己。
但当他收拢这两袋仙谷时，手却还在发抖，简直跟做梦一般。
“今日暂且先休息，明日卯时下地。”
沉观复丢下这一句话后，就开始检查灵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刚刚回来时，发现这临走前种下去的灵草种子，竟然被刨出来两颗。
虽然这“小贼”自作聪明的又将灵草种子埋了回去，可是依旧被他察觉到不对。
毕竟灵种都是精心安排了播种的位置和顺序，就算只差了一线，以神识扫过去也能轻易辨别出来偏离。
而且灵种被刨出来后，会因为提前暴露在空气中，失去一些灵性，从而影响最终的产量。
那两颗精心挑选的优质灵草种子，基本上算是浪费掉。
当然，灵草种子就算再优质，价值也不高，只是却让沉观复重视了起来。
这一次能够刨出来两颗灵种，下一次呢？
说不定就是十几二十颗，若是耕种过程中将其翻出来，甚至会直接影响最后的产出，进而耽搁任务的培育进度。
“看来，必须要抓住这狡猾的小贼才行！”
沉观复心中暗暗想道，随后又想道：
“可惜，若是有一套护府阵法就好了。”
只是他才采购了一批资材，用以炼制练气丹。
加之洞府需要开垦新的灵田，聚灵阵投入的灵石数量、新田的肥料、小五行阵的维护……一个个都需要灵石。
他的家底已经所剩不多，护府阵法之类的，只能暂且往后推迟。
……
翌日，卯时刚到，张牛就已经提前守在田垄之间，静静地等待着沉观复从竹楼二楼下来。
“沉师！”
他看到对方下来，躬敬地低身站在旁边。
沉观复却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没有任何客气的交流，直接说道：
“你可曾种植过灵草？”
张牛说道：“沉师，种倒是种过，不过我们村子里的仙草，和沉师这里的不一样。”
“哦？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沉观复如此问道。
张牛看着沉观复那灵田中一株已经冒出头的灵草，说道：
“沉师这里的仙草，色泽鲜亮纯净，枝叶舒展饱满，张家村的仙草颜色斑驳，黯淡，而且很多种子都没有办法从地底冒出来，不似这般密集……”
一说起这仙草种植的经验，张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就连话都多了起来，语气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小心翼翼。
沉观复点点头，不愧是世代务农的农户子，甚至比许多修为道力低下的散修都要懂得多些。
而张家村的灵草，和他洞府培育出来的灵草，区别之所以很大的原因便在于，一个是在肥力贫瘠的凡土中生长，一个是精心培育的灵田中生长。
前者能不能长出来，得看运气，哪怕偶尔有那么几株得到天公垂怜，能够顺利冒出头来，能不能成熟又要看运气。
就算能够熬到成熟，也会算是“面黄肌瘦”的“瘦杆”，不会象他灵田培育的灵草那般碧绿饱满，灵性充沛。
“不错。”
沉观复夸赞了一句，又道：
“不过既然来到我这里，耕种便不能象张家村那般随意，需要按照我的方法来。”
张家村那种粗犷的耕种之法，完全看老天爷的面子。
产量低下、效率低下不说，产出的灵草根本无法通过【支线任务2】和【支线任务3】的任务标准。
张牛连忙低身点头：
“是，沉师只管吩咐，俺一定照做。”
不管如何，学习态度还是十分诚恳的。
沉观复颔首后，又道：
“无论是灵草种植，还是铁木种植，都讲究的是顺应生长之律。”
“生长之律？”
张牛眼神略显呆滞，原本以为仙师的耕种之法再难，他好歹也能听懂点东西，没想到第一句话便有些懵圈了。
差点忘了，不是在教导外门弟子……沉观复心中暗暗想道，随后调整了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顺应天时，顺应地利，最后再辅以人和。”
张牛哦了一声，这才稍稍听懂一些，问道：“那沉师，我们要做的就是‘人和’？就是卖力下田吗？”
“不！”
没想到沉观复马上就更正了他的说法，说道：
“我要说的是，天时地利皆可改。”
凡人耕种说的靠天吃饭，在修行界可不是这般。
聚灵阵，小五行阵，以及他定时布施的小云雨诀，这些都是改变天时的做法。
而培育肥力肥沃的灵壤，便是改变地利。
这就如同修士修行一般，本就是一场逆天之举。
在看到张牛那又陷入迷惑的表情后，他继续道：
“当然，你现在无需理解这些，只需要死记硬背我教给你的方法和步骤即可。”
“灵草的日常维护，无非就是灵雨灌溉、除草除杂、灵土疏松通气、防虫驱害，这四项而已。”
“只是做起来的话，步骤会稍显繁琐，尤其以你凡人之身，要照看灵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张牛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语气认真道：“沉师尽管吩咐，俺不怕吃苦的！”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如此。
一连半月，张牛每日卯时不到就已经下地，丑时后半段这才去睡，每日休息时间甚至不到三个时辰。
在地里跟随沉观复耕种学习之时，也未曾懈迨半分，而且本身就有耕种的基础，一旦适应节奏，吸收起这些耕种之法来，甚至比沉观复想象得都要快许多。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张牛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日常维护灵田的水准了。
当然，灵雨法术他肯定是不会的。
但布施灵雨，却不一定要沉观复亲自施展，实际上只需要调控小五行阵的阴阳比例，然后以聚灵阵汇聚的灵气，就可以衍化出灵雨来。
唯一的缺点是，消耗的灵石要比沉观复自己布施《小云雨诀》高出五成，于现在的他而言，时间成本自然更为重要，这点灵石消耗自然不算什么。
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沉观复对于对方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信任。
于是时隔一月有馀，沉观复终于得以顺利解脱日常劳作的双手，回归了竹楼的炼丹室，进行新一轮的丹药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