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境?”
陆良眼神流露出一丝惊讶,这不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天地大劫么?
他作为外门执事,自然是知晓的。
不过陆良道龄年轻,并未经历过那场大劫,对于源境的认知仅仅停留在一些山水邸报的信息之上。
“那不是最少也是二阶修士,才能进入的地方吗?与我……与百艺峰何关?”
陆良好奇道。
但路掌务却不同,身为道宗内老牌掌务,自然是经历过百年前的那场天地大劫,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忌惮,说道:
“自然是有关的,你担任执事不久,可知道这几年外门考绩愈发严格?”
陆良愣了愣:“这……”
考绩严格不严格的,他怎么知晓,而且再怎么严格,他麾下的百艺峰不也年年第一?
路掌务看到他这样,心中又是暗自蹙眉,叹了口道:
“外门诸峰,以及道宗麾下的那些家族,依附的下宗,这几年为道宗输送的资粮,几乎是呈阶梯式地上涨,这一切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源境开启做准备。”
“在这个时间点上,你若是能够带着百艺峰弟子,做出一番成绩来,想必一定会被内门高层看到。”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
“若是真被哪位长老看重,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听到他的话,陆良不免心中一热。
被道宗长老看重,收入入室弟子的话,能够享受的资源、待遇,绝非寻常道宗弟子能比。
一旦他晋升筑基,进入内门之后,将会是一片坦途。
陆良连忙躬身,再次说道:“路掌务,还请指点,我到底该怎么做?”
路掌务呵呵一笑:
“怎么做这件事很简单,百艺峰本就是外门诸峰第一,你既然坐拥如此地利,门内之事几乎已经做到做无可做的地步。”
“既然如此,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得外出磨砺。”
“这些年我倒是积攒下一些秘境、遗迹的名额,若是你能为此次源境征伐贡献一些天地奇物,也是功劳一件。”
秘境名额!?
陆良眼神顿时放光。
外出历练这件事,是要看收益的。
身为青玄道宗这种大宗门弟子,本身起点就很高,象那些散修一般,去山泽云川中查找上古遗迹,寻求那一步登天的仙缘?
这和青天白日做梦有何区别?
与其浪费时间外出游历,不如待在宗门内好好完成考绩任务,随意一位外门弟子,能够分配到的修道资粮,绝不是那些散修可比。
更何况,他如今可是外门执事,手中更是拿着百艺峰这座“宝山”。
每年考绩下发的修道资粮,加之百艺峰里那些可以榨出来的油水,已经够他吃得肥满肚肠了。
他可不象那被驱逐出去的沉老狗,明明坐拥宝山,却分毫不取,实在是愚蠢至极。
言归正传,外出游历若是去的不是什么不知名的沼泽野山,而是上古遗迹、秘境之类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这些遗迹秘境的历练名额,全都被大宗门一些权力者所把控,就算他道宗的外门执事,可终究只是外门的打工仔,距离真正的权力阶层还相差甚远。
这些历练名额,他自然是看不到、也摸不着。
路掌务看着兴奋的他,语重心长说道:
“这些名额积攒下来不容易,你虽是我养在路氏外的孩子,不过终究是我的血脉,我大限将至,如今能够帮你的机会不多了。”
“等你晋升筑基,我才好找个由头,将你娘的名字也能早日迁到族谱之中,替你正式更换姓氏,你可知我的苦心?”
原本还挺激动的陆良,听到老父亲这话,双眼难免一红,立刻双膝跪地:
“爹,孩儿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就“嘭嘭嘭”地磕上了几个头,语气真情实感,并无半分掺假。
若能够迁入族谱,那么下一代的陆氏家主必定是他。
能够得到陆氏家族的鼎力支持,再加之一位内门掌务的亲爹,未来他修行大道势必是一条康庄大道。
路掌务点了点头,挥挥手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且先去。”
“日后若无要紧之事,差人传书即可,百艺峰执事之位敏感,你我关系暂时还不适合公开。”
陆良此刻心中不再有任何不满,连忙躬身道:“遵命,路掌务。”
说完,他也没有多做停留,生怕影响到彼此,便直接退了出去。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尽头,路掌务的眼神才微微凝起,神情浮现出一丝不虞。
“明明不是家族里养出来,怎么还一副‘少爷’做派,那个贱人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陆良的母亲,不过是一位伺奉他的外门女弟子,怀上他的种这件事,也是意料之外。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陆良的资质。
短短二十年的光阴,便能够晋升练气后期,虽说有他的帮扶,但这资质着实算是不错了。
起码比起他在路氏族内里留的几个好,那几个才是连宗门的入门考核过不了的废物!
“也罢,蠢是蠢了点,资质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懂事未来进入内门后,可以慢慢调教。”
路掌务微微摇头。
事实上,他方才与陆良讲述之事,并不是执事更换事情的全貌,充其量只是十之一二罢了。
从沉观复被驱逐,于俊良背黑锅,再到陆良接任的一系列事情,全都是因为内门内核权力阶层争斗的结果。
就算他身为内门掌握实权的掌务之一,也不过是这场权力斗争中的一环罢了。
事实上,百艺峰的执事是谁不重要,站在哪边才是最重要的。
沉观复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任职履历、实绩可以说是外门之最的也不为过。
且他将事情做得太过滴水不漏,一直到道龄超限,这才被抓住错漏,一举拿下,最后被陆良摘了桃子。
路掌务冷笑一声:
“不想得罪任何人,那就等于将所有人都得罪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不过也是,一条潜力耗尽的老狗而已,就算想找人接手,怕是也难弄。”
说完,他也没有将沉观复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后者道龄如此之高也未曾突破,加之被逐出道宗,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在他心中,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路掌务细细思索起面前案牍之上的公务,心中暗暗想道:
“此次百艺峰执事更换之事完成得漂亮,只需这几年稳住即可,最迟源境开启之前,我便有冲击金丹的机会。”
坐镇内门掌务数十年之久,他自从登临这掌务之位开始,便已经开始谋划晋升金丹之事。
纵是他是内门掌控权力的掌务又如何?
终究只是一个筑基修士罢了,加之收罗的各种增长寿元的天材地宝,道龄上限最多也就两百来岁。
如果是无法突破到金丹,下场终究也只是一抱黄土而已,不会比那被驱逐的沉老狗好到哪里去。
他手掌慢慢抓紧:
“三十年的谋划,就看此次了……”
……
……
五个月后,竹楼二楼之上。
一滴青翠的玉露从屋顶滴入沉观复的眉心,他的身周顿时荡起一层绿色波纹的涟漪。
此刻,原本光线略显灰暗的静室,仿佛蒙上了一层春日清晨的薄雾一般。
墙壁上攀附的绿萝无风自动,叶片表面渗出细密露珠,露珠泛着极淡的青蓝色,缓慢滑落,在半空拉出肉眼难辨的灵气丝线。
又是接连两滴滴玉露,掀起两次波纹荡漾的涟漪。
沉观复眉心中,那三滴青翠玉露缓缓流转,恰好也映射上了一呼一吸。
但很快,他强烈的呼吸节奏逐渐消失,进入胎息状态,而室内荡起的涟漪也逐渐平静下来。
在不知道过去多久后,只见原本附着在空气中的清晨薄雾,骤然回溯,就如同一阵阵倒放的波纹一般,全都收束回他的体内。
随着最后一道滴水声在打破寂静的房间,他体内的气息终于在此刻完成了统一,蕴含着水木两气的双眼猛地睁开:
“长春功十三层,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