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京都。
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
央视大楼里,一个小演播厅早已热闹非凡。
不到九点,能容纳百馀人的观众席前排和过道上,已经挤挤挨挨站满了来自各大报社、电视台、广播台的记者。
长枪短炮的摄像头、录音设备、镁光灯支架,把本就有限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光明日报》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轻记者费力地往里挤,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挤什么挤,《人民日报》的还没说话呢!”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记者不满地嘟囔,手里小心地护着自己的海鸥牌相机。
演播厅前方,简单的背景板已经搭好。
红底白字写着媒体见面会。
背景板前孤零零放着一张铺着暗红色绒布的长条桌和一把椅子。
正对着台下这片喧闹的媒体们。
主角还没到,记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信息。
“听说了吗?昨晚广东台那个新栏目,《改革的春风》!”
一个梳着分头,穿着花衬衫的南方口音记者声音格外响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懊恼。
“何止听说。”
旁边《京都青年报》的一个女记者,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我一早被我们主任电话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我们文艺部的人都是猪脑子,两千块钱买断采访的事,为什么没抢在前头。”
“谁不是呢!”
一个来自《经济日报》的记者苦着脸接话。
“我们老总今天一进办公室就摔了茶杯,说‘两千块能做到这种收视率,你们平时报的选题都是废纸,酒囊饭袋。’现在好了,风头全让广东台一家出了。”
“两千?”
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音乐周报》的瘦高记者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
“你们真信就两千?我昨晚托在广电系统的朋友打听了点内幕……”
他故意顿了顿,等周围几颗脑袋都凑过来,才神秘兮兮地说:“根本不是两千,是整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千!而且,听说那栏目的整个框架思路,包括用深圳新旧对比来呼应歌曲升华主题的点子,都是林寒江那小子在签合同的时候,随口给苏晓提的建议,人家广东台是照着金点子做的节目。”
“五千?”
“点子也是他出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呼。
“我的天……这,这哪是买采访,这是买了个金矿回去啊!”花衬衫记者拍着大腿,痛心疾首,“我当时还跟领导说两千太离谱,一个学生崽……我,我真是……”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工人日报》一个面相敦厚的老记者叹了口气。
“当时谁有这个魄力?两千块都觉着是天价。谁能想到这小子和他的歌,能引爆到这种程度?昨晚我们胡同里,好几家收音机都在放重播,老头老太太都在议论春天的故事。”
“我们领导今早红着眼说,别说两千,当时就是三千、四千,这采访也得抢。”
一个来自东北某省台的记者闷声道。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肉让人家广东台连骨头带汤全栈走了。咱们今天这算什么?集体采访?不要钱?”
瘦高记者又冷笑,“你看着吧,今天这场面,几十家媒体,问的问题肯定都差不多。林寒江只要不傻,真正的新消息,他绝对不会说。昨晚广东台节目里已经把他创作灵感的基本面讲透了,今天咱们再问,无非是炒冷饭,凑个热闹,给央视和青歌赛维持热度罢了。独家?值钱的独家,早被五千块锁死在珠江边了。”
这话象一盆冷水,浇得周围几个记者心里拔凉。
大家互相看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他们当时也没权利给那么多钱呀。
自己身上都没几个子。
平时报道消息和新闻,也没见谁掏钱。
广东台那姑娘还是太有魄力了,两千块钱说给就给。
他们也就没了机会。
当时机会来了,给他们也不中用啊!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一个一直没说话,穿着得体西裙套装,来自人民广播电台的女记者缓缓开口。
“决赛还没比。他承诺了广东台不深谈,但没说不谈别的。他的音乐理念、学习经历、对当下乐坛的看法、未来的打算……这些都可以挖。只要问题问得巧,总能拼凑出点新东西。”
她目光扫过大家,“再说了,今天来的媒体规格,本身就说明了他的热度。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和单位,本身也是新闻。”
这话让周围人精神微微一振。
是啊,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一时间,记者们又开始低声交流起一会儿准备提问的角度,盘算着怎么能从这场免费采访里,尽可能多地捞出点干货。
“对了,你们听说没?”
又有人挑起新话头。
“昨晚收视率出来之后,圈里有人传,总政那边好象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林寒江了。还有几个音象出版社,疯了一样在找他的联系方式,想签他出专辑。可据说全被他老师金铁霖那边挡回去了,说一切等决赛后再说。”
“金教授这是在给他弟子保驾护航呢。”
“废话,这么好的苗子,谁不盯着?我估计今天这场见面会之后,想签他、找他合作的人,得从央视排到西单去!”
议论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九点过五分,演播厅侧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
所有记者瞬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举起相机、录音笔,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简洁白衬衫,深色长裤的年轻身影,在青歌赛导演葛延枰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正是林寒江。
演播厅里先是极静了一秒,随即,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镁光灯开始闪铄。
林寒江看着此时的阵仗有些意外。
上次在金老师家中说,林寒江让葛延枰安排就好。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他也是第一次接受这么多媒体的采访。
看来央视真想把热度炒起来,那决赛的时候,收视率估计还得涨。
有机会向着去年电视剧《外来妹》发起挑战了。
林寒江在长条桌后坐定,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媒体人和那些闪铄的镜头。
想着怎么应对。
葛延枰先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欢迎媒体,感谢关注青歌赛和林寒江同学云云,随即示意提问开始。
瞬间,台下举起的手臂如同雨后春笋。
“林寒江同学,《春天的故事》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共鸣,很多人认为这首歌准确把握了时代的脉搏。请问你在创作时,是如何将宏大的历史叙事与个人音乐表达结合得如此贴切的?”
“林寒江同学,昨晚广东台《改革的春风》收视率惊人,有消息说他们为你的独家采访支付了高达五千元,并且节目内核创意也来源于你,这是真的吗?你认为你的要价是否过高?”
“有传闻说总政歌舞团等国家级院团已经对你表示关注,你会选择进入体制内院团,还是象现在一些流行歌手那样走更市场化的道路?”
“决赛准备的歌曲还是原创吗?能否透露一点风格?”
“有人说你一夜成名,如何看待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
……
提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林寒江能不说的就不说,简单的回答着问题。
虽然没被这么多大型媒体采访过,但也算是老油条了。
说话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