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也原本精心准备了一首独唱曲目《小背篓》。
是金铁霖老师帮她挑选的一首经典民歌，为此她准备了好些天。
但现在李双江说要不能唱了。
张也还是有些失望。
总政的导演组出于整体晚会时长和节目多样性的考虑，将她的独唱拿掉了。
然而，李双江紧接着的话又让她精神一震。
“张也，别灰心。你的独唱节目暂时调整，但团里研究后，觉得你和林寒江的声音特质有互补性，提议由你们两人合作，共同演绎林寒江同学那两首获奖作品，《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改编成男女声二重唱版本。这可是晚会的重点节目，分量更重，你有没有信心完成好？”
峰回路转。
张也的心情像坐上了过山车，从谷底猛地抛向云端。
和林寒江合唱？
唱那两首如今已声名鹊起的歌？
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李双江将改编后的曲子递到张也手里，说道：
“你们好好研究下这份曲谱。另外，马上就要轮到你们彩排了，先看看实际效果如何，要是发现哪里需要改动，我们还得及时修改。”
两人应了声，李双江就先离开了，让他们研究下。
“寒江。”
张也拿着曲谱小声开口。
“你看这谱子，改动好象不小。我有点担心，合唱跟独唱感觉完全不一样，万一我拖你后腿。”
林寒江从谱子上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
“师姐，别这么想。导演组和李老师这么安排，肯定是觉得我们的声音能碰撞出更好的效果。独唱有独唱的力量，合唱有合唱的层次和厚度。你的声音清亮甜美，有亲和力，我的相对厚实一些。结合起来，或许更能表达歌曲里那种集体感和时代共鸣。”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李老师亲自把关吗？跟着他的指导走，没问题。”
林寒江的冷静和分析让张也稍稍安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恩，我会努力的。就是这谱子改得，有些地方和声进行跟原来不一样了，我得赶紧熟悉。”
“一起看。”
两人在观众席的连排座椅位置坐下，看着双重唱的曲谱。
李双江说这两首歌是重点节目，那肯定不会是敷衍他们。
毕竟这里是总政，说话还是会注意点的。
尤其李双江子在金老师家里说过的话，林寒江还是记得很清楚。
这是一场高规格的晚会，主题是“颂扬改革伟业，拥抱崭新时代”。
李双江都说是高规格了，还是颂扬改革开放的晚会。
那到场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毋庸置疑。
所以两人有些紧张，也是难免的。
演砸了丢人，还会失去更大的舞台机会。
必须准备充分。
林寒江把谱子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头凑在一起，就着排练厅明亮的灯光，小声讨论起某个小节的和声安排。
这时，前面一批排练的舞蹈演员陆续退场。
李双江身姿笔挺，在几个人簇拥下，从侧门走进了排练厅。
他先是跟乐队指挥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林寒江和张也身上。
“两个小朋友，谱子看得怎么样了？”
李双江声音洪亮地开口，走到他们身边来。
林寒江和张也赶紧站起身：“李老师！”
“看过了，正在熟悉。”林寒江回答。
“有点难。”张也老实地说。
“难就对了。”
李双江在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独唱转合唱，不是简单的你一句我一句，或者一起齐唱。它要讲究声部的交织、情绪的对话、音色的融合。尤其是你们这两首歌，现在全国人民多少都听过了原版，对旋律有既定印象，我们的改编，既要保留原曲精髓，又要通过合唱艺术升华它，赋予新的听觉体验和情感厚度，这才是考验功夫的地方。”
他拿过谱子，指了指《春天的故事》开头部分：
“你们看这里，原版寒江的独唱，是从低吟浅唱开始，逐渐推进。现在改成二重唱，张也，你的声部要在寒江的主旋律上方，形成一个带有诉说感的和声线条，象是春天里第一缕破开寒冰的溪流，是希望的先行者那种感觉。而寒江，你的声音要更稳，是那片等待复苏的土地。两者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开始就要营造出层次和空间感。”
……
李双江解释了很久，希望他们能听懂。
林寒江和张也凝神听着，也默默按照李双江的提示，轻声试唱了一下。
果然，感觉立刻不一样了，少了几分舞台腔，多了几分亲切和叙事感。
仅仅是交代了几句，李双江就展现了其作为声乐大师和艺术指导的深厚功力。
他的点拨不是空泛的理论，而是具体到语气、音色、甚至想象画面的实操指导。
金铁霖老师更注重他们的发声和情绪表达能力。
两者还是有些许不同。
很快，轮到他们彩排。
林寒江和张也两人上台，拿着麦克风，对着乐队老师们和指挥老师鞠躬示意。
乐队各就各位，指挥老师也拿着指挥棒开始。
前奏响起，改编后的配器更加丰满，添加了更多弦乐铺垫，烘托气氛。
林寒江和张也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第一段配合，或许是因为紧张和生疏，张也的和声进入稍微有点迟疑，音量也没控制好，稍稍压过了林寒江的主旋律。
“停！”
李双江立刻叫停，声音不大但很果断。
“张也不要抢，也不要怕，你的和声是伴，是喧染，是锦上添花，不是去盖过主旋律。寒江，你是主心骨，声音要再肯定一点，给搭档信心，再来！”
第二次，好了很多。
但到了“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这句，两人在某个转音处的衔接还是不够平滑。
“这里！”
李双江双手扬起，权当指挥棒，在空中划着线条。
“看我的手势。”
李双江就这样让他们看手势指挥唱了几段，两人配合的默契度好了许多。
“一扬一沉，要有对话，有呼应，不是各唱各的，情绪是流动的，你们的声音也要象水流一样交织在一起，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李双江专注的听着，任何一丝音准的偏差、情绪的不对接。
他就会严厉的批评。
但每次指出问题后，总能给出最精准的修改方案。
林寒江和张也的精神高度集中。
他们能感觉到，李双江是在用最高标准来淬炼他们。
这种高强度，直面问题的排练，比他们在学院里任何一次练习都要累，但也收获也是巨大。
渐渐地，磨合开始产生效果。
李双江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稍事休息后，开始排练《走进新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