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和张也结束了在总政歌舞团排练厅的合练。
走出大楼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只有街灯在夏夜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黄圈。
林寒江和张也初次排练完两首歌,都到晚上11点了。
连续的高强度排练,让两人都透着明显的倦意。
歌曲本身难度不小,更要与乐队、灯光、舞台调度反复磨合,追求那种分秒不差的精准与情感迸发的和谐。
原本两人想着打车回去算了,这么晚这么累,早点回去休息。
没想到李双江开着上海大众的桑塔纳,看到了他们。
就让他们搭车,送他们一程。
李双江开车把他们送回学校,一路上话都不多,只是反复叮嘱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寒江,张也,回去什么都别想,倒头就睡。”
李双江在音乐学院门口停下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回头对后座的两人关切说着。
“舞台上的事别多想,该练的练,该休息的时候休息,精神头足,比什么都强。”
“谢谢李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林寒江和张也连忙道谢,落车后目送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
分别时,张也看着林寒江,忍不住嘱咐一句:“寒江,你回去可别再熬夜弄你那些流行歌曲了,休息要紧。”
“知道啦,师姐,我回去就睡。”
林寒江摆手笑笑。
话是这么说,但脑子里那根为南下广州准备的弦,始终绷着。
回到宿舍,身体像散了架,原先计划晚上再琢磨一下南下要用的歌,此刻连打开曲谱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简单洗漱后,把自己扔到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他恢复了些精力,就靠在宿舍窗边,拿着五线曲谱,低声哼唱、修改。
晚上,则准时和张也汇合,前往总政歌舞团,练习合唱歌曲,为高规格的晚会进行最后的冲刺排练。
累,但充实。
时间飞快地滑到了6月15日,晚会当天。
上午,林寒江想着晚上演出至关重要,形象不能马虎。
他找出那套张也前些日子送他的灰色西装。
质地不错,款式也合身,只是有些皱了。
他把西装装进布袋,出门去找熟悉的裁缝铺熨烫。
六月中旬的京城,午后阳光已相当炽烈。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知了的嘶鸣一阵高过一阵。
林寒江抄近路穿过一条离学校不远的小街,这里店铺不多,多是些老住户。
刚拐过一个墙角,一阵不太和谐的嘈杂声就钻进了耳朵。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年轻人围成半圈,中间被围着的是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娇小身影。
正是师妹祖海。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肩膀微微发抖。
围着她的是三男三女,年纪都与祖海相仿,十六七岁的样子。
穿着打扮比一般学生要时髦些,脸上带着些许优越感。
“哟,这不咱们附中的小百灵祖海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一个烫着微卷短发,穿着艳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抱着骼膊,声音尖刻。
“攀上高枝儿了就是不一样,走路都不看人了?”
“丽丽,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男生假意劝解,眼神却同样不善。
“人家现在可是金铁霖教授亲自指点过的重点苗子,眼高于顶很正常嘛,哪儿还看得上咱们这些普通同学?”
“什么重点苗子?”
另一个剪着短发的女生嗤笑一声。
“不就是会巴结吗?我听说,为了毕业晚会那个独唱名额,没少往班主任办公室跑吧?把我们晓兰准备了小半年的节目都给顶了,可真能耐!”
被称作晓兰的女孩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梳着整齐的公主头,容貌清秀。
但此刻嘴唇紧抿,眼睛看着别处,似乎有些不忍,却又没有开口制止同伴。
她身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帮腔:“就是,晓兰的《太湖美》练了多久?唱得哪点不如你了?不就是因为金教授夸过你两句,班主任就急着拍马屁,把名额给你了?这算什么?关系压人?”
“你最好识相点,自己去找班主任,说能力不足,主动把毕业晚会的节目退了。”
丽丽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祖海的鼻子。
“否则,以后在附中,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祖海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但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没有!名额是老师综合评定的,我没有巴结谁,王晓兰,你的节目是很好,但老师说我更适合晚会的整体安排,我们是公平竞争的,你们不能这样。”
“公平竞争?”
高个子男生提高音量。
“现在谁不知道你有个刚拿了青歌赛金奖,风头正劲的好师哥?谁知道是不是他帮你在班主任那里说了什么?这不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你们……你们胡说!”
祖海气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种诛心之论。
“谁在胡说?”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几个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
只见林寒江拎着布袋,站在他们身后。
他刚才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肺都快气炸了。
校园里如此公然围堵,言语霸凌。
尤其针对的是性格温软的祖海,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林寒江?”
那高个男显然认出了他,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最近电视上风光无限的林大学长啊。怎么,要来替你小师妹出头?”
林寒江没理他,径直走到祖海身边,轻轻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目光扫过面前这六个少男少女。
“我再问一遍,你们几个,围着我师妹,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经历过社会拷打后的气场,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怒意,让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