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礼哥儿怎么说?”
薛宝钗心里装着事,没好打听母亲跟王礼谈话的内容,薛家二太太却没这个顾虑,见薛姨妈忧心忡忡,忙问道:“莫不是嫂子娘家也没法子救救文龙?”
王礼本就以此为由,请薛姨妈去灵堂外说话,且确实是在谈薛蟠的事。
薛姨妈倒也不好隐瞒,只搪塞道:“没……礼哥儿已经在帮忙想办法了。”
“唉!那就好!”薛二太太叹道,“嫂子你说,咱家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他们兄弟接连出事?如今文龙也……”
她这番话,并非随口抱怨。
虽然大房故意隐瞒中毒一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起先,二房并没有多想,直到薛家二老爷的噩耗传回。
而后,薛蟠打死人被抓,薛老爷又一命呜呼,一连串事情,接二连三,接踵而至,就算是傻子,也会有所怀疑。
薛二太太更担心的是,这事会不会没完没了,波及自家儿子。
“呸呸呸!”薛姨妈连忙啐道,“文龙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者有心,薛姨妈顿时闻弦知意。
只是,自己娘家显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又怎么敢告诉二房实情?
所以,才故意摆脸子,避免二房刨根问底。
薛二太太自知理亏,连忙找补道:“我这不是担心文龙吗?”
正说着,就见苍老头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太太,先生去府衙问了,别说放哥儿回来送葬了,就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
薛姨妈闻言不由得一瘫。
“这怎么回事?咱们薛家在金陵也算有头有脸,文龙尚未定罪,怎么连送葬都不肯通融?”
薛二太太愈发惊疑不定道:“他一个教书先生能顶什么用?嫂子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托付给他一个外人?合该请族中耆老帮忙去府衙求情才是。”
薛姨妈本就被这消息弄得六神无主,想到丈夫死前,拉着自己的手,塞在时飞手里,话里有话的好一通搓磨,心下不禁泛起了嘀咕,会不会丈夫中毒把脑子给毒糊涂了,所托非人?
并庆幸,刚才没有一口回绝王礼,找柴冠疏通。
只是,如此一来,她不免愈发心烦意乱。
也顾不得灵堂还有不少薛家族人,顿时没好气道:“族里只怕还巴不得吃咱家的绝户,你若是真的有心,就让蝌哥儿来给他大伯送殡。”
“这……”
一句话堵得灵堂内鸦雀无声,首当其冲的薛二太太更是无言以对。
半晌,方挤出一丝苦笑道:“嫂子见谅,不是蝌哥儿不愿给他大伯扶灵,实在是他年纪小,前阵子老爷出殡,他熬了好几宿,一病不起,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薛蝌虽熬了两夜,却还不至于一病不起,只是,薛二太太担心儿子出意外,才故意托病。
薛姨妈还想再埋怨两句,出口恶气,幸而薛宝钗及时赶到,打起了圆场。
“母亲担心哥哥,着急上火,还请婶子和诸位叔伯长辈们见谅。”
她虽没听完全,可在门口也听到了母亲的抱怨,给了薛姨妈一个眼神,顿了顿又道:“先生有功名在身,又曾经做过一方父母,把哥哥的事情托付给他,也是父亲的遗命。
既然哥哥不能回来扶灵,薛蝌也卧病在床,就麻烦几位堂兄搭把手了。”
薛姨妈话糙理不糙,若真把哥哥的事情交给他们,只怕未必肯出力,还有可能坏事。
故而连忙把父亲的遗命抬出来,也免得有人顺水推舟。
一旁的薛二太太,此刻也回过味来,忙附和道:“既是他大伯的遗命,那咱们自然是要遵从。”
大房二房关系最近,若是正常情况下,她或许还会暗自庆幸。
可现如今,却担心惹祸上身。
二房都这么说了,那些旁支,更不好多言。
灵堂内的闹剧,这才平息了下来。
……
前院客房。
时飞并不知道,灵堂内的闹剧,更不清楚还能牵扯到自己。
他前脚回到客房别院,后脚韩青就来禀报。
“老爷,人已经走了。”
“这么快?”
“估计就是去灵堂祭奠了一下,没什么特别。”
虽说王家人来去匆匆,多半没机会说太多,但也让时飞通过薛蟠乳母偷听的计划落了空。
“多留点意,未必不会再上门。”
时飞叮嘱了一句,转而又吩咐道:“找机会跟沉从碰个头,让他派人盯着金陵衙门一个年轻的门房,务必摸到他们的住处。”
时飞大致描述了一下门子的长相。
“门子?”韩青有些不解。
总不能告诉韩青,他看过红楼,也只能胡编乱造道:“我刚才去府衙递帖子,听他们在议论,那拐子租住在那个年轻门子的家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先摸清楚拐子底细。”
若只是想找门子作证,只要等封氏接来,自然能够认得,也不必多此一举,安排沉从去摸清楚他的住处。
关键是要摸清楚拐子的底细。
古代不同于现代,有那么多的手段,可以确认香菱的身份。
香菱被拐多年,早已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纵然有那粒胭脂记,也很可能各执一词。
偏偏她又是个胆小不经吓的,时飞就算想让娇杏帮她串供,也担心弄巧成拙。
若背后没有柴、王两家推动,或许从苏州找些知情人,或许足够。
但有了柴、王两家这个推手,很可能会互相扯皮。
所以,他打算两手抓,两手硬,一面从甄家那边查找知情人,一面从拐子的身份入手。
他记得门子说过,这一种拐子单管偷拐五六岁的儿女,养在一个僻静之处,到十一二岁,度其容貌,带至他乡转卖。
只要摸清楚拐子的底细,找到其同乡证明,他并无香菱这样一个女儿,便可两相印证,证明香菱确系被拐。
至于薛蟠……
时飞原本还担心,他被套取了不利的口供,得知尚未过堂,倒是放心了不少。
只要让薛蟠一口咬定,只是帮自己寻人,为了稳住拐子,才虚与委蛇。
再让封氏一口咬定,为其求情,并以自己是受薛家所托,才侥幸救下林柏,请林如海出面,要求府衙秉公办理,多半也能脱罪。
这也是他要亲自去探监的原因。
毕竟,按大明律,拐卖良家妇女儿童,乃是重罪,且买卖同罪。
一旦让苍老头从中传话,只怕未必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反倒是薛蟠,对自己言听计从,信任有加,又头脑简单。
话说,葫芦案后,薛蟠成了活死人。
如今,就算不能免罪,至少比原着的结局要好。
自己这个便宜师父,也算对得起薛父的托妻献子了。
在南洋的时候,人员简单,时飞又大情小事一把抓,并未体会到权利的重要性。
而今,面对这种明摆着的事情,尚且要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不免感触良多。
前世,他曾听过,人生有三忌。
家贫而妻美,无权而多财,业满而骄狂。
薛家看似跟家贫、无权并不沾边,就连皇商的差事,也只能算干的一般。
但妻美、多财、骄狂三项却是全都占了。
虽然时飞还不清楚,柴冠早已打起了薛姨妈的主意,但三项占了其二,也足够了。
在面对权势更甚的柴、王两家时,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以至于,为了保全儿子,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甚至,被迫拿娇妻做筹码,主动给自己头顶着色,为二人制造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