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刚过,青瓦镇的风就添了几分凉意,清晨的薄雾裹着桂花香,漫过镇口的老石桥,飘进巷子深处的青瓦镇敬老院。院子里的几棵桂花树缀满了细碎的金蕊,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老人们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聊着家常,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秋日的温柔。
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一大早就背着竹篾和工具来了。领头的小木穿着蓝布褂子,胸前的“非遗小传承人”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光,手里还捧着一张设计图——上面画着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竹筐,筐沿圆润,筐身编着浅浅的缠枝莲纹,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暖手筐。
这是小木和林溪一起想出来的主意。前几天,他们路过敬老院,看到有老奶奶坐在廊下,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心里就酸酸的。回去后,小木就琢磨着,编一些暖手竹筐送给老人们。这种竹筐不大不小,刚好能揣进怀里,筐里可以放热水袋,既轻便又暖和,最适合老人用。
为了这个暖手筐,小木和林溪足足准备了半个月。他们选了最柔软的二年生楠竹篾,这种竹篾韧性好,摸起来光滑不扎手;又特意把筐沿编得厚了些,打磨得像鹅卵石一样圆润,生怕硌着老人的手;筐身的缠枝莲纹也编得浅浅的,不花哨,却透着一股子雅致。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听说要给敬老院的爷爷奶奶编暖手筐,一个个都劲头十足,每天放学就往晚聿工坊跑,劈篾、打磨、编织,忙得不亦乐乎。
“爷爷奶奶好!”孩子们脆生生的问候,打破了敬老院的宁静。老人们抬起头,看到一群背着竹筐的孩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是小木啊!还有这些孩子们,快过来坐!”张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笑着朝他们招手。张奶奶是敬老院里最爱热闹的老人,以前还跟小木学过编竹蚱蜢呢。
小木带着孩子们走到廊下,把带来的竹篾和工具摆开,笑着说:“爷爷奶奶,我们今天来,是想教大家编暖手竹筐,冬天的时候,揣在怀里可暖和啦!”
“暖手竹筐?”李爷爷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设计图,“这个好啊!冬天揣个热水袋,再放进竹筐里,就不冷啦!”
孩子们立刻忙活起来。小木和林溪负责教老人们编筐,小胖和赵磊则帮着分发竹篾和砂纸,还贴心地给老人们搬来小凳子。竹编房里的暖炉搬到了廊下,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爷爷奶奶,大家看,我们先拿八根竹篾当经线,竖着摆好,再拿一根竹篾当纬线,压一根挑一根,这样来回编,就是筐底的平纹啦。”小木拿着竹篾,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地演示着。他的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老人们听不清楚。
老人们的眼睛有点花,手也不太灵活,编起竹篾来,总显得笨手笨脚的。张奶奶的手抖得厉害,刚编了两下,竹篾就缠在了一起,急得她直叹气:“唉,老了老了,手都不听使唤了,编得真难看。”
小木连忙走过去,蹲在张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她:“奶奶,别急,我们慢慢来。你看,左手扶着经线,右手拿着纬线,轻轻用力,顺着纹路编就好啦。”
他的小手裹着张奶奶粗糙的大手,一点点地带着她编织。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他们的手上,竹篾在指尖缓缓游走,渐渐织出了一片整齐的筐底。张奶奶看着手里的筐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哎呀,真的编出来了!小木,你可真是个好老师!”
林溪则在教李奶奶编筐沿。李奶奶的眼睛不好,看不清竹篾的纹路,林溪就把竹篾凑到她眼前,一字一句地说:“奶奶,你看,这根竹篾要压在这根上面,对,就是这样,慢慢来,不着急。”
李奶奶跟着林溪的动作,慢慢编着,嘴里还念叨着:“小时候,我也跟我娘学过编竹筐,那时候编得可好了,现在老了,记性也差了……”
林溪笑着说:“奶奶,你编得很好呀!比我第一次编的好多了!”
孩子们的耐心和细心,像一股暖流,淌进了老人们的心里。廊下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暖炉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竹篾摩擦的沙沙声,老人们的笑声,孩子们的说话声,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像一首温柔的歌。
小胖负责给老人们打磨竹篾,他力气大,砂纸在竹篾上来回蹭着,很快就把竹篾磨得光滑细腻。赵磊则在一旁帮忙修理编坏的竹篾,他现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篾,经他的手一摆弄,就变得整整齐齐。
有个刚住进敬老院的王爷爷,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眼里透着一丝羡慕。小木注意到了他,拿着一根打磨好的竹篾走过去,笑着说:“爷爷,你也来试试吧?编竹筐可有意思啦!”
王爷爷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沙哑:“我……我手笨,编不好。”
“没关系的,”小木把竹篾塞到他手里,“我们可以教你呀!慢慢来,肯定能编好的。”
林溪也走过来,蹲在王爷爷身边,拿着竹篾演示给他看。王爷爷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样子,眼里的犹豫渐渐散去,他慢慢抬起手,握住竹篾,跟着小木和林溪的动作,一点点地编织起来。
他的手很抖,编得很慢,筐底的纹路也歪歪扭扭的,可他却学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放弃。小木和林溪耐心地陪着他,手把手地教他调整竹篾的间距,纠正他的动作。
终于,王爷爷编出了一个小小的筐底。他看着手里的筐底,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哽咽着说:“谢谢你们,孩子们……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小木看着王爷爷眼里的泪光,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张爷爷说过的话,手艺人的竹编,不仅仅是手艺,更是能传递温暖的东西。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暖炉的火光更旺了。老人们和孩子们一起,编出了一个又一个暖手竹筐。这些竹筐,有的纹路整齐,有的歪歪扭扭,却都透着一股子温暖的气息。小木和孩子们还带来了热水袋,放进竹筐里,递给老人们。
老人们把暖手竹筐揣进怀里,热水袋的暖意透过竹篾,传到身上,舒服得他们眯起了眼睛。张奶奶捧着竹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竹筐真好!冬天再也不怕冷啦!谢谢你们,孩子们!”
李奶奶则拉着林溪的手,轻轻拍着:“溪溪,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奶奶以后每天都揣着这个竹筐!”
王爷爷也捧着自己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竹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着小木,认真地说:“孩子,谢谢你。这个竹筐,我要好好收着,这是我这辈子编得最好的东西。”
孩子们看着老人们脸上的笑容,心里也甜甜的。他们知道,这些小小的暖手竹筐,不仅仅是一个物件,更是一份温暖的心意,一份跨越年龄的陪伴。
午饭的时候,敬老院的院长留孩子们吃了饭。餐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红烧肉、绿油油的青菜,还有甜甜的桂花糕。老人们和孩子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像一家人一样。
饭后,孩子们要走了。老人们把他们送到门口,手里都捧着那个暖手竹筐。张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到小木手里:“小木,拿着,这是奶奶最喜欢的糖,甜得很。”
李奶奶则拉着林溪的手,叮嘱道:“溪溪,以后要常来呀!奶奶还想跟你学编竹筐呢!”
孩子们点着头,大声说:“爷爷奶奶,我们会常来的!下次我们教你们编竹编小兔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敬老院的院子里,洒在老人们和孩子们的身上。小木和孩子们背着空竹筐,走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攥着老人们给的糖,心里暖暖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桂花香和竹篾的清润气息。小木回头望去,看到老人们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他们的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暖手竹筐,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温暖的光。
小木知道,这个秋天,因为这些暖手竹筐,变得格外温暖。而这份温暖,会像竹篾的纹路一样,紧紧地缠绕在老人们和孩子们的心里,久久不散。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常来敬老院,陪着老人们编竹筐,聊家常,把这份温暖,一直传递下去。因为他们知道,匠心不仅仅是传承手艺,更是传递爱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