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凯旋回朝,金殿面圣
深秋的晨风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却也吹散了连日征战的硝烟味。京城通往官道的十里长亭外,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自靖王顾云逸挂帅出征,率军清剿盘踞在京畿周边多年的悍匪以来,至今已逾三月。这三个月里,捷报频传,最终更是一举捣毁匪窝,生擒匪首,还了周边州府一片朗朗乾坤。今日,正是大军班师回朝之日。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有特意带着孩子出来见世面的,有家中男儿曾遭匪患祸害如今家仇得报的老妇,更多的是想一睹那传说中“战神”王爷风采的京城士女。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远远地,一面绣着金色“顾”字的帅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紧接着,是一排排身披铁甲、手持长戈的精锐骑兵。他们虽历经沙场,甲胄上或许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暗红血迹,但一个个脊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靖王麾下的“玄铁骑”,是大靖最锋利的刀刃。
在骑兵簇拥的正中央,两匹神骏的枣红马并辔而行。
左侧一人,身量修长,身着墨色锦缎滚金边战袍,外罩银色轻甲,腰间悬着那把名为“寒霜”的佩剑。他面容如雕刻般冷峻,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正是当朝靖王,顾云逸。
而引来今日京城百姓格外关注的,却是右侧之人。
那并非寻常朝中大臣,亦非副将,而是一名女子!
她并未如寻常贵女般乘坐软轿,亦未躲在马车深处。她骑在马上,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色骑装,袖口收紧,腰间束着黑色的犀角带,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三千青丝仅用一支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虽然脸上未施粉黛,甚至因连日奔波略显疲惫,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如星,顾盼之间,英气逼人。她没有半分深闺女子的娇柔怯懦,反而与顾云逸并肩而立时,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天呐,那便是靖王妃吧?听闻她替嫁入府时……”
“嘘,什么替嫁不替嫁的,人家现在可是跟着王爷上战场杀敌的英雄!我那当铺的侄子说,这次好多伤兵全是王妃救活的,那是活菩萨转世!”
“果真是一对璧人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隐约传入耳中。顾云逸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侧的女子,只见她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对这满城的喧嚣与注视视若无睹,唯有偶尔被风吹乱的发丝,会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挽至耳后。
顾云逸心中莫名一动,压低声音道:“若是累了,便稍作欠身,遮掩些神色,没人敢怪罪。”
苏瑶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朗中透着一丝慵懒:“王爷说笑,这一路打打杀杀都过来了,难道还要在这一马平川的京城官道上装娇弱?既然是凯旋,自然要拿出凯旋的样子来,免得那些人以为我苏瑶是靠裙带关系混来的军功。”
顾云逸闻言,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这一路行来,他从最初的防备、猜忌,到后来的惊讶、认可,再到如今的……不可或缺。眼前这个女子,就像是一块璞玉,在战火的淬炼下,绽放出了令他都为之侧目的光芒。
“好。”顾云逸低声道,“那便让京城的人,好好看看本王的王妃。”
两人策马穿过朱雀大街,直达皇宫午门。下马后,顾云逸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苏瑶亦没有丝毫矫情,伸手借力,稳稳落地。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落在后方跟随的文武百官眼中,却如惊雷一般。
靖王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从不喜女子近身,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午门外。如今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搀扶,其中的意味足以让京城的八卦圈子炸翻天。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老皇帝身着明黄龙袍,高坐龙椅之上。虽年岁已高,但精神尚好,看着殿下跪拜的二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顾云逸,苏瑶,平身。”
“谢陛下。”
两人起身,顾云逸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行军礼:“臣幸不辱命,匪首已擒,余孽已清,京畿周边三百里已肃清,匪众名册与战利品清单已呈交御书房,请陛下过目。”
皇帝龙颜大悦,抚须笑道:“好!好!好!朕的三皇弟果然没让朕失望。自那帮悍匪作乱以来,地方官员束手无策,百姓苦不堪言。朕为此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今你仅用三月便平定祸患,此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啊!”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用命,臣不敢居功。”顾云逸语气谦逊,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皇帝的目光随即转向站在顾云逸身后的苏瑶,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与赞赏。
“苏瑶。”
“臣妇在。”苏瑶出列,恭敬行礼。她的动作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武人的干练。
“朕听闻,此次出征,你并未安居王府,而是随军出征?”皇帝问道。
“回陛下,确是如此。”苏瑶坦然应道。
“朝中多有非议,言女子上战场不合体统。然朕收到的军报中,却有云:‘王妃苏氏,不惧艰险,深入险地救治伤员,于乱军之中未曾退缩,更献连环计助大军破敌,功不可没。’”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可是主帅顾云逸亲笔所写。”
此言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
苏瑶不仅去了,还立了功?甚至还献了计?
一些原本等着看苏瑶笑话,觉得她替嫁入府迟早会被顾云逸休弃或者冷落的贵戚们,此刻脸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特别是站在文官前列的几位老臣,眉头紧锁,觉得女子干政或领兵乃是乱象之兆,正欲出言劝谏。
皇帝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苏瑶,你虽是女子,却有勇有谋,不输男儿。此次剿匪,若无你在后方救治伤员,我军伤亡恐要增加三成;若无你献计,匪首或许早已逃窜深山。朕,甚感欣慰。”
“谢陛下夸奖,臣妇不过是略通医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妄言功劳。”
皇帝大笑:“不必过谦。顾云逸一生孤苦,如今能得如此佳偶,实乃他的福气。朕身为君父,亦当有所赏赐。”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赏赐的轻重,不仅代表着皇帝的态度,更关乎靖王府未来的权势。
皇帝略一沉吟,朗声道:“苏瑶救死扶伤,功在社稷。朕封你为‘护国郡主’,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珍珠十斛!并特许郡主见官不拜,以此殊荣!”
“护国郡主”!这四个字一出,满朝皆惊。
虽然只是郡主封号,但加上“护国”二字,含金量堪比亲王嫡女。而且“见官不拜”的特权,更是极大地拔高了苏瑶的政治地位。这对于一个毫无家族背景的替嫁王妃来说,简直是泼天的富贵。
然而,面对如此隆重的恩典,苏瑶的神色却并没有预期的惊喜或感激涕零。
她依然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冷静了。
顾云逸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忖:她在想什么?这并非他提前告知的赏赐,看来是皇帝临时起意。
苏瑶心中飞快盘算着。护国郡主?这名头听起来好听,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文官集团会因此更加针对她,认为她魅惑君主、干乱朝纲;而后宫那些贵妇、诰命们,恐怕更是要在背后把她嚼碎了。黄金锦缎更是俗物,那是给俗人享乐的,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她要的,是更长远、更实在的东西。
苏瑶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前一步,跪拜在地,声音清脆响亮:
“陛下,臣妇,万万不敢受此封赏!”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微蹙:“哦?这是何意?莫非是嫌朕赏得太轻,看不上这‘护国郡主’的名头?”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皇帝赏赐不受,这是大不敬之罪,更有抗旨之嫌。不少大臣已经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苏瑶,觉得这个女人果然是乡野出身,不识抬举,这下要完了。
顾云逸的心猛地提起,手背青筋微露,正欲出言为她开脱,却听苏瑶不慌不忙地开口:
“陛下误会了。臣妇岂敢嫌赏赐轻?只是臣妇随军三月,所见所闻,皆是血肉横飞,断肢残臂。那黄金千两,换不回阵亡将士的一条命;那锦缎百匹,裹不住伤兵溃烂的伤口。”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眼神坚定而无畏:“臣妇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无功不受禄’。剿匪之功,皆赖王爷指挥若定,将士们舍命拼搏。臣妇不过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若是因此受封郡主,不仅会让世人耻笑臣妇贪功冒进,更会让那些真正流血牺牲的将士寒心。”
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既占住了大义,又暗合了皇帝笼络军心的心思。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那你待如何?”
苏瑶目光闪烁,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臣妇不贪图虚名,亦不喜爱金玉。若陛下真要赏赐臣妇,臣妇斗胆,只求陛下一样东西。”
“讲。”
“臣妇求陛下,开放川蜀边境‘云雾山脉’的官方药材采买权,并准许靖王府在该地设立药庄,自行采购药材!”
此言一出,不仅是朝堂百官,就连顾云逸都愣住了。
云雾山脉?那可是大靖药材最为丰富的宝库,那里盛产野生人参、天山雪莲、何首乌等珍稀药材。然而,因该地地形险峻,常有猛兽出没,且靠近邻国,历来被朝廷视为战略物资产地,管控极严,私人更是严禁涉足。
苏瑶竟然要这个?
皇帝眯起眼睛,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苏瑶,你要那药材采买权作甚?难道是想以此牟利?”
苏瑶早知他会有此一问,正色道:“陛下容禀。此次随军,臣妇发现军中常备草药虽够,但真正救命的神效草药却极度匮乏。许多重伤将士,若有一株百年人参吊命,或许就能挺过来;若有一味上等金疮药,便不至于落下残疾。”
“然而,市面上的药材多为养殖,药效平平。云雾山脉乃是天然药库,若能由王府出面,组织人手采药,一来可充实王府药库,为国储才;二来,臣妇打算将部分采来的药材平价卖给太医院和民间医馆,让百姓也能吃得起好药。如此,方能上不负天恩,下不负黎民。”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才是臣妇心中真正想要的‘封赏’。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能救更多人命的权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这个女子。她竟然为了这种理由,拒绝了郡主的封号?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救人?还是说,这是靖王府为了掌控财源而设下的局?
皇帝沉默良久。他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贪财好色的人他见多了,贪权恋势的人他也见多了,但像苏瑶这样,主动放弃泼天富贵,只为求一个“采买权”来行医救人的,实属罕见。
或者说,极其聪明。
因为她知道,握在手里的药材,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更何况,苏瑶在军中展现出的医术有目共睹,她想要药材,理由确实充分。
终于,皇帝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龙椅,“不愧是顾云逸看中的女人,眼界心胸,果然不俗!这满朝文武,若能有你一半的务实,朕何必如此操劳!”
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瑶,语气坚决:“朕准了!即刻下旨,云雾山脉的药材采买权,赐予靖王府!不仅如此,朕再赐你一道手谕,凡经过该地关卡,王府运送药材的车辆一律免检放行,当地官府须全力配合!”
“谢陛下隆恩!”苏瑶重重叩首,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赢了。
有了这个权限,她的空间灵田储备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补充。那些在外界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对她来说,不过是进空间一趟的事。而有了这些药材,无论是救治顾云逸的旧伤,还是应对未来的危机,她都有了最大的底气。
顾云逸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瑶,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动。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惊艳所有人的时光。
退朝之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殿之上。顾云逸与苏瑶并肩走出午门,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你胆子真大,”顾云逸低声道,语气中却听不出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笑意,“连皇帝的封赏都敢拒,就不怕他一生气砍了你的头?”
苏瑶脚步轻快,偏头笑道:“砍了我的头,谁给他当免费的采药工?皇帝又不傻。”
顾云逸哑然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不管你是傻还是精,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了命也会帮你拿到。”
苏瑶心头一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冷若冰霜,如今却满眼深情的男人,轻声道:“彼此彼此。”
这一日的京城风和日丽,而属于靖王府和苏瑶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