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暗流涌动，鬼祟之心
京城的春意，似乎在一夜之间便浓烈了起来。
护城河的冰雪彻底消融，两岸垂柳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少女柔顺的发丝。街市上的喧嚣声也日益鼎盛，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画卷。宫变那场血腥的屠杀，似乎已经被这场浩荡的春风吹散，成了人们茶余饭后逐渐淡去的谈资。
靖王府内，仁济堂的筹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从苏瑶提出要创办这所官办医馆，王府上下便忙得不可开交。前院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药材等待着清点入库；后院的作坊里，几名巧手匠人正在赶制苏瑶亲手绘制的药柜和蒸馏器具。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账房的红木桌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苏瑶正核对着手中的入库单，眉头微蹙。这批药材是城南几家老字号药铺联合捐赠的，原本是冲着她正一品王妃的面子来的，以此博得个好名声，好让仁济堂开业后能给他们行个方便。
“王妃，您看这个。”丫鬟翠儿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
苏瑶接过请帖，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繁复的暗纹，目光扫过落款——“城南回春堂，刘三财”。
“回春堂？”苏瑶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记得，这家药铺的招牌，以前可是挂着‘皇商’二字的吧？专门给三皇子府供药。”
“正是。”翠儿压低了声音，凑近苏瑶耳边说道，“奴婢听人提起过，这刘三财是个典型的墙头草。他跟那个已经伏诛的兵部侍郎赵乾是拜把子兄弟，两人狼狈为奸，没少做抬高药价、以次充好的缺德事。宫变之后，他花大价钱打点关系，总算是把自己摘了出来，没被牵连进去。但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暗地里散播流言……”
苏瑶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散播什么流言？”
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说王爷虽然护驾有功，但独断专行，权倾朝野，恐有不臣之心，迟早会……会像三皇子那样。还说……”她偷偷看了一眼苏瑶的脸色，“说王妃您虽然出身不高，却手段狠辣，用妖术魅惑君王，扰乱后宫，这仁济堂其实是您用来收买人心、培植势力的工具。”
“妖术？魅惑君王？”
苏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让人背脊发凉。她将那张烫金的请帖随手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看来这位刘掌柜，不仅生意做得糊涂，这脑子也是被驴踢了。若是本王妃真有妖术，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舌头拔下来，看他还怎么胡言乱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在这个时代，功高震主是大忌，妇人参政更是大忌。刘三财的这些流言，看似是在污蔑她，实则是在给顾云逸上眼药，试图挑起皇帝对靖王府的猜忌。这种手段，比明刀明枪的暗杀更加阴毒，也更加令人不齿。
“王妃，那这请帖……咱们回了吗？”翠儿问道。
苏瑶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哪有让他空手回去的道理？”苏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回帖告诉他，本王妃对这‘雪莲’很是感兴趣，让他明日午时，亲自把雪莲送到城西的‘听雨轩’去，本王妃会在那里设宴，以此昭示王府的恩典。”
“听雨轩？”翠儿吓了一跳，手中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王妃，那听雨轩地处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听说最近那边的林子里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出没，您去那里……会不会太危险了？”
苏瑶看着丫鬟惊慌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正因为偏僻，才是个清理垃圾的好地方。刘三财既然敢在背后捅刀子，就得做好被刀刃反噬的准备。”苏瑶的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坚定的光芒，“而且，若是连这点小风浪都避而不见，日后那些想要试探底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与其让他们在暗处蠢蠢欲动，不如把他们引到明处，一网打尽。”
“可是……”
“没有可是。”苏瑶打断了她，语气虽然柔和却不容置疑，“去准备吧，另外，通知影卫队，暗中随行。记住，不要离得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摄政王府的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顾云逸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后。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那是赵铁面连夜从城东线人那里传回来的。
“城南回春堂刘三财，暗中联络前朝余孽‘血衣卫’残部，意图在听雨轩设伏，针对王妃。所用之计，为美人计加伏击，意图挟持王妃以胁迫摄政王。”
顾云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密报上“血衣卫”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血衣卫……”
那是三皇子秘密豢养的一支死士队伍，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怀绝技，手段阴毒狠辣，专门负责暗杀和破坏。宫变那一夜，这支队伍虽然折损了大半，但仍有几名核心头目漏网逃窜，没想到竟然藏在了京城的眼皮子底下，还被刘三财这个蠢货给招揽了过去。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顾云逸冷笑一声，眼中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气。若是有人想动他的权位，他或许还会陪对方玩一玩权谋游戏。但若是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苏瑶的身上，那这就是触犯了他心中最不可逾越的逆鳞。
“王爷。”门外传来赵铁面低沉的声音。
“进来。”
赵铁面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一身戎装未脱：“属下已查明，那‘血衣卫’的残余头目名为‘鬼手’，擅长用毒和暗器。此次他带了十二名死士，埋伏在听雨轩周围的竹林里。刘三财负责把王妃骗去，他们动手。”
顾云逸随手将手中的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便将那些字迹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
“十二名死士，加一个刘三财。”顾云逸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宠溺的弧度，“刘三财这只老鼠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他已经被那只‘鬼手’当成了弃子。就算本王不去，他恐怕也活不过明日。”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把平日里很少使用的软剑，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既然瑶儿已经入了局，那本王这个做丈夫的，怎能不给她添一把火呢？”
顾云逸转过身，目光如电：“赵铁面，点三十名玄衣卫精锐，全部换上便装，带上连弩和短刀。听雨轩地势复杂，不可强攻，只许智取。我要活的，我要让京城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看看，动我顾云逸的夫人，是什么下场。”
“属下遵命！”赵铁面领命，眼中满是战意。
“另外，”顾云逸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赵铁面，语气放缓了几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兄弟们，此次行动，首要任务是确保王妃安全。若是王妃掉了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是！”
看着赵铁面大步离去的背影，顾云逸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遥远的城西方向。
那里的竹林，今夜注定要染上鲜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瑶白天在院子里教丫鬟们辨识草药的专注模样。那是他拼命守护的安宁，也是他愿意为之对抗全世界的温柔。
“苏瑶啊苏瑶，你这只不安分的小狐狸，居然敢瞒着我去抓老鼠。”顾云逸低声呢喃，语气中却满是无奈与纵容，“也罢，这杀人的脏活，终究还是要让我这个做丈夫的来收尾。只要你能开心，这京城的血，本王再染一次又何妨。”
风起云涌，春寒料峭。
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一场针对正一品王妃的阴谋正在悄然张开獠牙，而一张更为巨大的捕兽之网，也已经严阵以待，只待猎物入瓮。
听雨轩的雨，明日怕是注定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