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顺藤摸瓜,斩草除根
听雨轩的雨并没有下太久,来得急,去得也快。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在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的竹林上,每一片叶尖都挂着晶莹的水珠,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然而,这山间的清幽美景,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竹亭内,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只留下几具被黑布遮盖的尸体。赵铁面办事雷厉风行,不仅将那些“血衣卫”残部的尸体草草处理了以掩人耳目,更是早已将那个已经吓得失禁的刘三财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马车上。
苏瑶此时正站在亭边的栏杆前,手里把玩着那柄精致的折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山道。她身上的男装已经被雾气打湿了些许,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气质,反而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定。
顾云逸走到她身后,解下身上的天青色轻裘,轻轻披在她的肩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累了?”他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不累,就是觉得有些讽刺。”苏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感受着那带着他体温的暖意,轻声叹道,“这刘三财,也就是个被贪婪蒙了眼的俗人。为了那区区五千两银子,或者说为了所谓的‘靠山’,就把命搭上了。他大概以为,只要抓住了我,就能逼你就范,从而在赵家那里分一杯羹。殊不知,在权力的棋盘上,他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顾云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这世间总有些蠢人,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却低估了别人的手段。赵文斌把他推出来当枪使,既想除掉你,又想借刀杀人,甚至可能想把这脏水泼到其他的皇子党羽身上,一石多鸟。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夫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更没算到我会亲自来这里‘钓鱼’。”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装备的玄衣卫们,沉声喝道:“赵铁面!”
“属下在!”赵铁面大步走来,身上的雨水顺着黑甲滑落,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
“带着这只老鼠,立刻去赵府。”顾云逸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要走正门,从后门翻进去,直接把人扔到赵文斌的脸上。告诉他,既然他这么喜欢玩绑架,那本王就陪他玩个痛快。”
顾云逸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京城轮廓,眼中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今晚子时,我要赵府鸡犬不留。除了妇孺,凡是年满十五岁的男丁,统统拿下,送交刑部大牢。若有反抗……”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字字铿锵:“杀无赦!”
“是!”赵铁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领命而去。马车的车轮碾过湿润的山道,发出沉闷的声响,载着那个满身罪恶的药商,驶向了注定覆灭的赵府。
苏瑶看着赵铁面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道:“赵家毕竟也是世家大族,在京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这一刀下去,怕是要死不少人,朝堂上会不会有反弹?”
顾云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却异常坚定:“瑶瑶,你要明白,对付毒蛇,若是不打碎它的每一块骨头,它反咬一口依然是致命的。赵乾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这些余孽,不仅不死心,反而把你当成了报复的目标。今日不杀,明日他们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后日便敢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他低头看着苏瑶,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朝堂上的反弹?哼,如今朝堂刚经过清洗,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为一个意图谋害王妃的家族说话?那就是跟本王过不去,跟大魏的安稳过不去。既然做了,就要做绝,绝了他们的后路,也绝了那些旁观者的念头。”
苏瑶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的那一丝不忍渐渐消散。她明白,盛世之下,必有雷霆。有些脏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人,必须有人去杀。这就是权力的代价,也是守护的代价。
“走吧,回家。”苏瑶轻声道,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说小厨房今天做了桂花糖藕,再不回去就凉了。”
“好,回家。”顾云逸一笑,那笑容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两人相拥下山,身后的听雨轩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净,只有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也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洗之夜做着无声的序曲。
……
与此同时,京城东城的赵府,正笼罩在一片看似繁华热闹的景象中。
赵府是老牌的勋贵府邸,虽然赵乾已死,但赵家的家底还在,加上新任家主赵文斌善于经营,府邸依旧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前厅的大堂内,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赵文斌身穿一件宝蓝色的蜀锦长袍,手里端着酒杯,正满面红光地与几个相好的狐朋狗友高谈阔论。他是个生得白净却透着邪气的青年,眼底总是带着几分阴狠和算计。
“各位兄弟,今日咱们不醉不归!那些个不开眼的刁民,以前看我赵家脸色行事,现在倒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了。哼,等过了今晚,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京城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赵文斌仰头喝了一口酒,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是自然,文斌兄如今可是赵家的顶梁柱,将来前途无量啊!”旁边一个瘦高的男子奉承道,“对了文斌兄,听说那回春堂的刘掌柜今日去见那位王妃了?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赵文斌眼中的得意更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刘三财虽然蠢了点,但胜在贪财。我已经安排了‘鬼手’带着人在听雨轩埋伏。那妇人自以为懂点医术就不可一世,还敢开什么仁济堂,收买人心。今日若是把她抓了,哼,我就把她关进地牢,让摄政王那个伪君子亲眼看着他的夫人受辱,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谱!”
周围的几个人纷纷附和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瑶狼狈求饶的画面。
“妙啊!摄政王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若是能拿住他的软肋,咱们也能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了!”
赵文斌哈哈大笑,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来!喝酒!等刘掌柜那边传来好消息,咱们再好好庆祝!”
然而,酒过三巡,原本热闹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眼看天都要黑了,刘三财那边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赵文斌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招来一个心腹家丁:“去门口看看,刘掌柜回来了没有?”
家丁刚跑出去没多久,就听见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的一声狠狠撞开!
沉重的木屑四溅,吓得大厅内的宾客们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什么人?!敢在赵府撒野!”赵文斌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打出去!”
然而,冲进来的并不是什么闹事的醉汉,而是一队身穿玄色劲装、面带煞气的玄衣卫。
为首一人,正是赵铁面。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手里像提着垃圾一样提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厅。
赵文斌看清了那人的脸,瞳孔瞬间剧烈收缩,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被赵铁面提在手里的人,正是满身泥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刘三财。此时的刘三财,哪里还有半点药商掌柜的风度,裤子湿了一大片,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不关我的事……都是赵少爷……是他指使的……”
“赵铁面?!”赵文斌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带人擅闯民宅,还要不要王法了?我可是赵家的家主!”
“王法?”赵铁面冷笑一声,猛地一甩手。
刘三财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到了赵文斌的脚下,发出一声惨叫。赵铁面上前一步,那股身经百战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后退,一个个面如土色,生怕被波及。
“赵文斌,你勾结朝廷钦犯,意图谋害正一品王妃,这便是你的王法?”赵铁面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那是摄政王的亲卫令,见令如见王,“摄政王有令,赵家勾结逆党,意图不轨,即刻查抄!除了妇孺,年满十五岁男丁,全部拿下!”
赵文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谋害王妃?不……没有……我没有……是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赵铁面根本不废话,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是不是误会,去刑部大牢跟阎王爷解释吧。兄弟们,动手!”
“是!”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府外的玄衣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啊!杀人了!”
“救命啊!”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赵府的夜空。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宾客们吓得抱头鼠窜,却哪里逃得出训练有素的玄衣卫的手掌。
赵文斌看着家丁们被一个个按倒在地,看着那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朋友被绳之以法,心中的恐惧终于变成了绝望的疯狂。他猛地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向门口冲去:“给我让开!我爹是赵乾!我是赵家的儿子!你们不能抓我!”
“砰!”
一声枪响。
顾云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把从西洋传来的火铳,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赵文斌捂着流血的大腿,惨叫着摔倒在地,痛苦地翻滚。
顾云逸一身玄袍,面无表情地跨过他的身体,就像跨过一只死苍蝇。他看都没看赵文斌一眼,只是冷冷地对周围的玄衣卫下令:“一个不留。今晚过后,京城赵家,除名。”
这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大厅内,血腥味渐渐盖过了酒香。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府,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行动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崩塌。
赵文斌绝望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悔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终于明白,他招惹的不是一只羔羊,而是一头真正的巨龙。而他,甚至不够塞牙缝。
这一夜,京城震颤。
赵府的灯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的鲜血。这火光不仅照亮了赵府的夜空,也照亮了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宵小们恐惧的脸庞。
顾云逸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动苏瑶,就是死路一条。
顺藤摸瓜,斩草除根。这就是摄政王的手段,也是他对苏瑶最深沉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