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行驶得极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黄昏中显得格外催眠。车厢内,暖黄的灯笼光线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锦缎软壁上,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苏瑶背靠着软枕,双手抱臂,那一双桃花眼像是被点了墨的画笔,正肆无忌惮地在顾云逸身上转悠。从他那棱角分明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她的目光像是要在他脸上烫出一个洞来。
顾云逸闭目养神,长睫在眼睑下投落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似乎对这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浑然不觉。但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心情虽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表现。
“看够了吗?”顾云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他并未睁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苏瑶被戳穿了也不恼,反而身子微微前倾,用手中的折扇柄轻轻戳了戳他坚硬如铁的胸口:“啧啧啧,靖王爷这耳朵真是比兔子还灵。我是在欣赏艺术品呢,毕竟长得好看的人不多,长得好看还能为我打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顾云逸缓缓睁开眼,眸中倒映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宠溺满溢:“怎么?刚才在茶楼还没看够?这会儿又要在这方寸之地把本王看个仔细?”
“那可不一样。”苏瑶眨了眨眼,坏笑道,“刚才在茶楼,我是看戏;现在嘛,我是验货。”
“验货?”顾云逸挑眉,一把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稍稍用力一拉,苏瑶便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扑,跌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验什么?验本王有没有藏私房钱,还是验本王有没有被那个什么林小姐迷了心智?”
苏瑶顺势趴在他胸口,并没有急着起来,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玩弄着他腰间的玉佩,语气幽幽地说道:“验货自然要验得仔细些。顾云逸,我说你怎么这么大魅力呢?前些日子是那个什么异域公主,非嚷嚷着要和亲;今日又是这个户部侍郎的千金,又是《凤求凰》又是雨前龙井的,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给你。看来,我是不是该未雨绸缪,给咱们府门口挂个牌子,写着‘狐狸精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啊?”
这话一出,原本车厢内那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多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顾云逸闻言,原本轻敲着的手指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正仰着头、一脸“我很不爽但我就是不说”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苏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危险而迷人的压迫感,“你这是在吃醋?”
“吃醋?我哪有。”苏瑶撇了撇嘴,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顾云逸死死箍住,“我只是替你感到忧心忡忡。你这顶绿帽子还没戴上呢,我就已经能想象到京城那些贵妇圈子里怎么编排我了。说什么‘靖王看似专一,实则是个中央空调’,啧啧,光是听听我都替你冤枉。”
“中央空调?”顾云逸对这个新词感到陌生,但并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贬义,“你是说,本王对谁都热乎?”
“难道不是吗?”苏瑶挑眉,一脸理所当然,“你看那个林小姐,长得是不错,但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草包,你怎么就让她得了空子钻呢?若非我今日心情好,陪着你去茶楼演这一出,现在这会儿指不定人家都坐上你的马车,回府喝鱼汤了呢!”
话音未落,苏瑶只觉得腰间一紧,紧接着整个人便被顾云逸翻转了个个儿,被压在了身下的软榻上。
马车空间虽大,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车壁晃了晃。苏瑶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像是被螳臂当车。
顾云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苏瑶,你是在质疑我的定力,还是在质疑我对你的心意?”顾云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恼怒,“那个林婉儿,在本王眼里,与路边的野草、河中的浮萍没有任何区别。她若是不来招惹你,本王连她是圆是扁都懒得看一眼。她既然敢把手伸向你,那就别怪本王断了她的手。”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至于什么绿帽子……本王这辈子,除了你,没想让任何女人近身。你若再敢说这种混账话,我不介意让你几天几夜下不了床,让你好好记住,到底谁才是你男人。”
苏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给震慑住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心跳加速的悸动。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沉醉的檀香味和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脸颊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流氓!”苏娇嗔道,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谁要你让下不了床……你那是虐待!”
“虐待?”顾云逸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苏瑶有些发麻。他松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夫人,上次你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忘了?那次你可是哭着说……”
“闭嘴!不许说!”苏瑶羞得差点没找地缝钻进去,连忙伸出手去捂他的嘴。这男人,怎么什么荤话都敢在马车里说!外面还有秦风他们赶车呢!
顾云逸顺势含住她软糯的手指,轻轻吮吸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暧昧。看着苏瑶那双瞬间睁大的眼睛,他满意地松开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留在她那修长的脖颈处,轻轻摩挲着那块脆弱的皮肤。
“瑶儿,”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认真,“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说别人的女人。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妻,是这靖王府真正的主人。那些莺莺燕燕,在我眼里不过是画皮面具,无趣至极。你若是因为她们而不开心,那才是真的让我心累。”
苏瑶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中那点小小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知道,顾云逸这人看似霸道强势,实则内心极为敏感。他太在乎她,所以才会在意她口中那些玩笑话。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贴得更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柔声道:“好啦,我知错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招人喜欢了,心里有点不平衡嘛。以后我不说了,那些狐狸精随她们来,反正你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勾走。”
顾云逸听着这话,心中最后那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惩罚的意味,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与热烈。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两人拥吻着,彼此的呼吸交缠,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良久,顾云逸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可是你说的,谁也别想把我勾走。那你今晚……最好也机灵点,别让我太容易‘勾’住。”
苏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推了他一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没好气地嗔道:“不知羞!还要回府呢,赶紧起来,压死我了!”
顾云逸低笑一声,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她身上起来,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对了,刚才在茶楼你说的那个鱼汤……”苏瑶为了掩饰尴尬,故意转移话题,“你可是亲口答应回去要做的,我不吃可是不行的。”
“行,做。”顾云逸答应得爽快,眼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不仅做鱼汤,还要做几道补肾壮气的菜。毕竟,夫人刚才那么嫌弃我不行,本王得好好补补,让夫人知道,什么叫真的‘行’。”
“顾云逸!!!”
苏瑶羞愤欲绝,抓起手里的折扇就朝他扔了过去。顾云逸身手一偏,稳稳接住,笑得一脸灿烂。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拐进了宁静祥和的靖王府大门。
车刚停稳,顾云逸便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不顾秦风和一众下人震惊的目光,直接将苏瑶从车厢里抱了下来。
“王爷……”苏瑶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抱着舒服。”顾云逸一本正经地说道,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贴在怀里,“刚才在车里累了,省得你走路费劲。”
“是你压得我累好不好!”苏瑶小声嘀咕,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好意思看周围那些下人憋着笑的表情。
秦风早已识趣地挥手让下人们退开,并大声吩咐道:“快去厨房传话,王爷要亲自下厨做鱼汤!动作快点,别耽误了王爷和王妃的雅兴!”
众人哄笑着应“是”,看着自家王爷抱着王妃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院,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新婚燕尔的甜蜜劲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王府的红墙黄瓦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一场关于吃醋的小插曲,不仅没有让两人产生隔阂,反而像是一剂最好的调味料,让这平淡的相守时光变得更加有滋有味,也让他们彼此的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在这权力倾轧的京城之中,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哪怕是面对满天流言蜚语,又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