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归来时刻,心碎与骄傲
北境,幽州大营。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呼啸着卷过荒原,将这座建立在苦寒之地的军营包裹在一片肃杀的白色之中。连日来的激战让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尸气息,即使在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中军大帐内,烛火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顾云逸一身戎装,并未卸甲,甚至连那顶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的头盔都还戴在头上。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眉头紧锁,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虽然连日来的战事已经初见起效,蛮族铁骑已经被击退了三十里,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寝食难安。
“王爷,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歇会儿吧。”副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着自家主帅那摇摇欲坠的身影,语气中满是心疼。
顾云逸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如磨砂:“不困。这蛮族首领狡诈异常,今日虽退,明日必反。我必须想出破敌之策。”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休息?只是每当一闭上眼,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瑶那张温柔带笑的脸,以及离别时她那虽然坚强却略带依依的眼神。那种莫名的心慌意乱,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战事,只能强打精神,用无休止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促而惊惶的禀报声。
顾云逸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朱笔差点掉落。这种时刻,前线战报一般由传令兵直接送入中军帐,但这禀报声听起来,却是来自信使营的方向,而且……那是专门负责京城联络的快马。
难道是……京城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顾云逸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案几,厉声喝道:“进来!”
一名身披重甲、满身风雪的信使大步冲进帐内,连滚带爬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干的信件,喘着粗气道:“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是别院留守影卫亲笔所书!”
“八百里加急?”
顾云逸的手猛地一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死死盯着信使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说!王府如何?王妃……可安好?”
信使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平日里威震天下、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的王爷,连忙低头道:“回王爷,信中并未提及伤重之事,只说……只说王妃遇袭,现已击溃敌寇,王府安好,特来报喜,让王爷勿念。”
“遇袭……击溃……”顾云逸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他一把抓过那封信,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工整有力,甚至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从容,完全看不出是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后写下的:
“夫君亲启:别院昨夜遭宵小袭扰,贼人三十余,已全歼之。我受轻伤无碍,府中上下皆安。贼人乃五皇子余孽,首领已擒,留作活证。夫君在前线奋勇杀敌,勿以此为念。家中一切有妻,只盼夫君早归,共赏京华。妻,苏瑶。”
简单的几句话,顾云逸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仿佛要将其刻入骨髓。
“受轻伤无碍……”顾云逸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他虽然没在现场,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黑衣人潜入,刀光剑影,苏瑶一个弱女子,面对那一群亡命之徒,该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勇敢?
“轻伤?哪怕是皮肉之伤,也是伤在我心上的!”顾云逸心中怒火中烧,手指猛地用力,竟将那厚实的信纸捏碎了,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虽然信上说是“击溃”,是“安好”,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危险。苏瑶虽然会武功,但平日里最是爱惜身体,连针扎一下都要皱眉,如今却要提剑杀人,该是逼到了什么份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感瞬间席卷了顾云逸。他承诺过要护她一世周全,可她却在自己离开的时候,独自面对了这样的凶险。他这个当丈夫的,当真是失职至极!
“传令!”顾云逸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归心似箭的火焰,那是为了守护爱人而不顾一切的疯狂,“前敌事务暂交由副将军全权代理!本王要即刻回京!”
“啊?可是王爷,战事尚未完全平息,蛮族随时可能反扑,您若不在……”
“本王说,回京!”顾云逸厉声打断,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边关战事有将军们撑着,一时半会儿塌不了天!但王府若是塌了,本王心便乱了,这仗还怎么打?京城安宁乃国之根本,王府若再出事,乱的是人心,是大局!”
言罢,他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去点兵。那背影决绝而匆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三日后,京城。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
别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那几个被挂了三天三夜、早已气息奄奄的黑衣人终于被官府拖了下去,引来周围百姓的一片叫好声。大家都知道,这几日别院出了事,但也被摄政王妃雷霆镇压,如今这别院在百姓心中,已然成了铜墙铁壁的象征。
苏瑶站在二楼的窗前,正望着那残阳出神。她的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那天夜里为了救一名小丫鬟而被暗器划伤的。虽然用了空间里的灵泉,伤口其实已经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但她为了不让顾云逸觉得她“铁石心肠”,故意没有彻底治愈,保留了纱布和那一点点药味。
“王妃,您该喝药了。”青儿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着自家王妃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
苏瑶正欲接过药碗,耳朵突然动了动。
“等等。”苏瑶抬手制止了青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青儿愣了一下,侧耳倾听,皱眉道:“马蹄声?王妃,这大街上每天都有马车……”
“不对,这是战马的蹄声,急促而有力,且是多人并骑,马掌铁是特制的。”苏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扔下药碗,顾不得手臂的“伤”,提起裙摆,快步向楼下跑去,“他回来了!”
苏瑶冲到门口,正好看见一队身披重甲、满身杀气的骑兵卷着漫天风尘,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冲到了别院门口。
为首一人,一身戎装,满脸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风尘仆仆,狼狈不堪,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冲天的威严。
顾云逸翻身下马,因为长途奔袭,他的双腿有些踉跄,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云逸!”
苏瑶看清那人的面容,心中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了。她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
顾云逸在那一瞬间也看到了站在门口、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他看到她脸色红润,虽然神色有些憔悴,左臂缠着纱布,但确实好好地站在那里。他那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瑶儿……”
顾云逸大步跨上前,一把将苏瑶紧紧拥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勒得苏瑶有些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满是尘土和铁锈味的腰身。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顾云逸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那颗在战场上都未曾动摇过的心,此刻却因为她而剧烈颤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在风雪中狂奔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唯一的支撑就是这封信,就是这唯一的念头。此刻,当他真的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时,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苏瑶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我在呢,我一直在等你。”苏瑶轻声哄道,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顾云逸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视。当他的目光落在苏瑶那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时,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怎么回事?谁伤了你?!”顾云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滔天的杀意,“那几个黑衣人?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苏瑶连忙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只是皮外伤,不碍事。那天晚上情况紧急,为了救一个小丫鬟,不小心被划了一下。你看,我现在还能动呢。”
她故意动了动手指,虽然有些牵痛,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云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受了伤,却依旧乐观坚强、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心疼她独自面对危险;有自责,自责自己未能守在她身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骄傲和自豪。
这才是他的王妃,不是那个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的温室花朵,而是一株能在风雨中独自盛开的铿锵玫瑰。她不仅有救人的仁心,更有护家的手段。
“你啊……”顾云逸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缠着纱布的伤口,然后又吻了吻她的眉心,“你真是要把我吓死才甘心。不过,你做得好。甚至比我做得还要好。你是我的骄傲。”
苏瑶脸一红,嗔怪道:“少贫嘴了。你这一身灰尘,还不快进去洗洗。我都让厨房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顾云逸闻言,破涕为笑,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遵命,娘子。只要你不嫌弃我一身臭汗,我这辈子,只给你做饭,只给你守门。”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这次的风波,不仅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两颗心贴得更近了,坚不可摧。而那些想要趁虚而入的宵小之辈,终将会在他们的脚下,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