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宫宴风云,太后赐宴
数日之后,北境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顾云逸雷厉风行地整顿了军务,甚至亲自带队在边境搞了一次突袭,大挫蛮族锐气,如今的局势已然大定。按照常理,身为主帅的他应当即刻班师回营,坐镇大本营以防敌人反扑。然而,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做出了一个让朝野上下都瞠目结舌的举动——向皇帝告假三日。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且情真意切:“府中遭袭,内眷受惊,身为夫君与一家之主,需归府安抚家眷,整修宅院,以安后方之心。”
这本是有些荒唐的请求,哪有三军主帅为了家里进了贼人就扔下军队回家的道理?但一来摄政王功勋卓着,皇帝也有意示好;二来这理由看似荒唐,实则透着一股顾家的好男人味道,在京城的百姓口中反倒落了个“疼老婆”的美名。皇帝自无不应,甚至还御赐了一堆补品,让太后娘娘一并带去关怀。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一封来自深宫慈宁宫的帖子,便打破了别院刚刚恢复的平静。
那帖子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亲自送来的,用的是宫里特制的洒金笺,上面用端正的簪花小楷写着邀请的缘由。言辞恳切,说是听闻别院前些日子遭了贼人,太后娘娘心中挂念,整夜睡不安稳,特设了家宴,为摄政王和王妃压惊,同时也为了庆祝王爷在前线的小捷,以此慰藉劳苦功高的臣子。
苏瑶坐在别院的花厅里,手中把玩着那封描金烫红的帖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慈宁宫那地方,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常年熏香的陈腐气息,她不是没去过。太后此人,表面慈眉善目,吃斋念佛,实则心思深沉,尤其是在关于子嗣和开枝散叶这件事上,一直对顾云逸这个最优秀的侄子颇为看重,甚至有些偏执。
“不想去?”顾云逸从屏风后走出,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他走到苏瑶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顺着经络替她捏了捏僵硬的肩颈,力道适中,让人很是舒服。
苏瑶顺势向后靠进他怀里,仰头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庞,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有些麻烦。前些日子刚跟那群刺客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在府里躺平喝药膳。这宫宴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我这一去,怕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生。”
顾云逸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苏瑶耳膜有些酥麻。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怕什么?有我在。母后虽然有时在子嗣上唠叨了些,但毕竟是我的长辈,也是看着长大的皇伯母。她这次设宴,名义上是压惊,实际上估计也是想见见咱们,确认咱们没事。你去露个面,喝喝茶,吃顿饭便回,若是有人敢让你不痛快,我就当场把这桌子掀了。”
苏瑶被他说得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掀桌子?摄政王威严扫地,不怕明日被御史台的言官们喷死?”
“喷就喷吧,反正他们平日里也没少喷我。”顾云逸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比起那些虚名,我更在意你开不开心。”
苏瑶心中一暖,转过头,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眼神中透着一丝认真:“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去走这一遭。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真要是有人不识趣,你可不能光顾着孝顺,忘了我是谁。”
顾云逸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深邃如海:“放心,我的王妃。在这世上,除了你,没人值得我低头。”
翌日清晨,苏瑶起得很早。
既然是进宫面见太后,排场和穿戴绝不能马虎。她并未选择那些大红大紫、争奇斗艳的颜色,而是让人从衣柜深处取出了一件浅蔷薇色的苏绣长裙。这裙子的布料是今年江南新贡的云锦,轻薄如烟,触手生温。裙摆上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针法细腻,在阳光下隐隐流光。
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腰间系着一条流云纹的白玉腰带,那是顾云逸上次出征前特意留给她的“平安扣”,既压住了裙摆的飘逸,又透着一股温婉大气的贵气。
苏瑶并未梳那种繁琐的高髻,只是简单地将长发挽起,插了一支珍珠玉兰簪,耳畔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喧宾夺主,又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优雅与从容。
两人一同乘马车入宫。宫墙高耸,红墙黄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马车一路行至慈宁宫门口,早有桂嬷嬷候着了。
“哎哟,摄政王和王妃可算来了!太后娘娘念叨一早上了呢!”桂嬷嬷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的亲热。
苏瑶含笑应对,挽着顾云逸的手,缓步踏入这深宫禁地。
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旺,一进门便是一股暖意夹杂着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大殿之中,早已坐了不少人。
除了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暗红团寿纹锦袍的太后,还有几位在京中颇有头脸的诰命夫人,以及……靖王府的侧妃,柳氏。
苏瑶目光扫过柳氏,心中微微一动。这柳氏今日穿得格外娇艳,一身绯红色的织金宫装,头上插满了金步摇,整个人像是开了屏的孔雀,艳丽得有些刺眼。尤其是那妆容,特意将眼角画得略往上挑,平添了几分妩媚。
看到顾云逸进来,柳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顾云逸身上,隐隐带着几分期待和羞涩,手中的丝帕绞得紧紧的。
“臣媳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苏瑶敛裙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既不失王府的威仪,又带着晚辈的恭敬。
太后坐在上首,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目光在苏瑶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失望掩饰不住。她招了招手,示意苏瑶上前,声音慈和:“快起来,好孩子。地上凉,别跪着了。前些日子听说府里进了贼人,哀家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吓坏了吧?”
苏瑶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柔声道:“回太后,多谢娘娘挂念。当时情况紧急,贼人虽然凶悍,但府里的护卫们个个忠勇,加之王爷布防周密,并未造成大乱。臣媳不过是提剑在旁协助,守好了内院门户,没受什么伤,让太后娘娘挂心了。”
“提剑?”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孩子,你倒是胆大。不过啊,毕竟是女儿家,金枝玉叶的,这种粗活流血的,还是交给下人们去做。咱们王府的人,身份尊贵,若是伤着碰着了,哀家这心里可是过意不去。”
说着,太后便将话题转到了一旁的柳氏身上:“你们看,靖王侧妃柳氏,今日也在。柳氏前些日子刚给靖王生了个小世子,如今这靖王府可是热闹得很,天天都是孩子的笑声,哀家看着都欢喜。”
柳氏闻言,连忙掩嘴轻笑,一脸得意地站起身行礼:“这都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也是王爷的福气。臣妾不过是尽了本分,给孩子添双筷子的事,哪里敢居功。”
苏瑶闻言,心中大概明白了太后的意图。这是拿着柳氏做榜样,来敲打她这个“不下蛋的鸡”呢。在这深宫之中,每一句话看似闲聊,背后往往都藏着刀光剑影。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云逸,发现他正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盏,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苏瑶心中暗暗思量:这场鸿门宴,怕是没那么容易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