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瓜熟蒂落，龙凤呈祥
腊月将尽，京城的雪却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整座皇城都封印在万籁俱寂的白色之中。然而，在这冰冷刺骨的冬夜里，摄政王府的别院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连地龙都烧得最旺，驱散了每一丝寒意。
这是苏瑶临盆的日子。
从傍晚开始，腹痛便一阵紧似一阵。苏瑶躺在产房的拔步床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呼天抢地，只是咬着牙，凭借着前世今生的医学知识和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内力，引导着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生命力量。
产房外，顾云逸身着玄色常服，站在廊檐下，背影如同一座凝固的黑色雕像。
寒风夹杂着雪花吹在他身上，他却浑然未觉，双手死死地攥着廊柱，指尖深深嵌入坚硬的红木之中，竟生生捏出了指印。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耳边每一次传来苏瑶压抑的闷哼声，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王爷，您喝口热酒吧，这都站了一宿了，身子骨要紧。”影一端着托盘，声音沙哑地劝道。从昨晚开始发作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六个时辰，连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顾云逸纹丝不动，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可怕：“不喝。她没出来，我谁也不喝。你若是想死，就再多嘴。”
影一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不敢再言语。他知道，自家王爷这辈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过。哪怕是在北境被十万大军围困，哪怕是在朝堂上遭遇奸臣算计，王爷的脸上从未有过这样脆弱的神情。
产房内，接生的稳婆和太医们忙得团团转。
“用力！王妃娘娘，再用力一点！已经看到头了！”刘太医满头大汗，一边扎针稳住苏瑶的心脉，一边大声喊道。
“啊——”苏瑶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丹田之气，汇聚到下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黎明破晓，第一缕晨光即将穿透云层的时候，一声嘹亮而有力的啼哭，猛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哇——”
这一声响亮，如同虎啸山林，震得房顶的积雪似乎都抖了三抖。
顾云逸浑身猛地一震，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下一刻，他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
门帘被猛地掀开，满头大汗的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冲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了！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顾云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同雷击。他手忙脚乱地迎上去，脚步踉跄，看着那个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
小家伙闭着眼睛，哭声震天响，挥舞着两只藕节般的小胳膊。
“这……这就是我的儿子？”顾云逸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坏了这娇嫩的皮肉，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王爷您看，这鼻子多像您，这眼睛以后肯定随王妃，大着呢！”产婆讨好地说道。
“哇——”孩子似乎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哭得更欢了。
“好好好，有力气，真有力气！像我！”顾云逸大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产房内突然又传来稳婆惊慌又惊喜的喊声：“王爷！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要出来了！”
“还有一个？！”顾云逸瞪大了眼睛，眼里的泪水还没擦干，又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双……双胞胎？”
“是双胎啊！快！胎位正，头已经露出来了！王妃娘娘，再加把劲！还有一个在等着呢！”刘太医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喊道。
顾云逸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一个儿子已经让他失态若此，若再来一个……这简直是上苍对他顾云逸这辈子最大的恩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重新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手心全是冷汗，身体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瑶儿，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在，我就在这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足足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对于顾云逸来说，这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又一声稍显清脆却依然洪亮的啼哭传了出来。
“哇哇——”
片刻后，另一位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跑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脸上喜气洋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郡主！龙凤胎！真的是龙凤胎啊！这下儿女双全，大富大贵，咱们大周都要跟着王爷喜气洋洋啊！”
顾云逸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了两步，背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两个被稳婆并排放在软榻上的襁褓，一个哭声洪亮如钟，一个哭声婉转如莺。
龙凤胎。
一儿一女。
他顾云逸这辈子，从北境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双手沾满了鲜血，在朝堂的刀光剑影中周旋，算计人心，如履薄冰，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圆满吗？
不就是为了能有个人，在这冰冷的世间，等着他回家，能有一个家，灯火可亲吗？
“好……好！好！”顾云逸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仰起头，任由那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随后狠狠地用袖子一抹，从地上弹了起来，狂喜地大吼道：“赏！通通有赏！本王今日要普天同庆！别院所有人，赏银百两，放鞭炮三天！太医院所有人，赏！御膳房所有人，赏！”
他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个疯了一样的狂人，对着门外跪了一地的下人手舞足蹈。
“影一！去告诉全天下！我有儿子了！我还有女儿了！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这一刻，权势、地位、阴谋，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和那个正在产房里虚弱的妻子。
他冲到摇篮边，看着那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笨拙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儿子的小脸蛋，又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是爹爹……我无爹爹……别怕，爹爹把命都给你们，把天都摘下来给你们……”
冬日的朝阳终于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在顾云逸的背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而在那温暖的屋内，母子平安，岁月静好，所有的苦难与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