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胎动，生命的共鸣
时光如梭，转眼间便已是人间四月天。
京城的春天总是来得热烈而短暂，仿佛一夜之间，御河边的柳树便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紧接着便是桃花灼灼，杏花疏影。别院内的几株百年海棠也开得极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将这幽静的庭院铺上了一层淡淡的花毯。
四月芳菲，草长莺飞。苏瑶的孕期也迈入了第四个月。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最初那般能跑能跳的活力。那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肢如今已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像是个藏着秘密的小西瓜，在宽大的宫裙下若隐若现。
虽然还未到孕味十足的月份，但那种属于准母亲的温润气韵，却让苏瑶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柔和。她的皮肤透着一种象牙般的光泽，眼波流转间，尽是母性的光辉。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瑶正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半躺在铺着软垫的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千金要方》，正看得入神。紫藤花垂落下来，淡淡的紫色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在她的书页上，也别有一番雅致。
顾云逸则坐在一旁的小几旁，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拨浪鼓，正像个老练的工匠一样，一边仔细检查着拨浪鼓上的鼓皮有没有绷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鼓皮的弹性似乎还是差了点，声音不够清脆。”顾云逸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若是声音沉闷，怎么刺激听力？得让他们重新换上最好的牛皮。”
他抬头看了看苏瑶，见她没反应，又自顾自地嘟囔：“听说这东西能促进前庭觉发育，我得多练练，到时候要是摇得不好听，儿子该嫌弃我笨了。”
苏瑶听到这碎碎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手中的医书，取笑道：“王爷，您现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研究什么绝世兵法呢。不过是个拨浪鼓，至于这么较真吗？”
“这怎么是较真？”顾云逸一脸严肃地放下拨浪鼓，挪了挪椅子凑到苏瑶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是教育孩子的大事！我听说，这胎儿在肚子里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若是本王给他来一段‘十面埋伏’或者‘霸王卸甲’，那是培养他的胆识和杀伐决断；若是这拨浪鼓声，那是培养他的节奏感和乐感。每一件小事，都不能马虎。”
看着他那一脸“望子成龙”的急切模样，苏瑶只觉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谁能想到，那个在朝堂上让百官战栗的冷面阎罗，此刻竟会为了一个拨浪鼓如此纠结？
“好好好，您说得对。”苏瑶笑着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襟，“那咱们未来的小将军，现在还没长耳朵呢，您急什么。”
“怎么没长？书上说了，四个月就成型了，肯定能听见。”顾云逸不服气地反驳，随即把头凑近苏瑶的小腹，压低声音，像是在跟什么机密人物接头似的，“喂，里面的，我是你爹。你听得见吗？若是听得见，就给爹一个信号。”
苏瑶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取笑他两句，突然——
“唔……”
苏瑶的眉头猛地一蹙，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手中的书卷也随之滑落，“啪”的一声掉在软垫上。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顾云逸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书落地的瞬间，他便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把扶住了苏瑶的肩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是不是刚才坐久了压到了？还是突然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影一！影二！滚进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探苏瑶的脉搏，那副慌乱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别叫！别叫！”苏瑶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即将爆发的吼声。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因为惊讶而微睁的美目中，此刻却绽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绚烂至极的光彩。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比春日里最美的海棠还要动人。
“云逸，把手给我。”苏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手？你的手受伤了？”顾云逸愣了一下，被苏瑶那明亮的眼神震慑住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苏瑶拉过他宽大粗糙的掌心，轻轻按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就在他的手刚刚放上去的一瞬间——
“咚。”
一声清晰、有力、如同小鼓点一般的撞击感，从掌心传来。
那一瞬间，顾云逸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这感觉不像是肠胃的蠕动，那种绵软滑腻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有份量的触碰，像是一条调皮的小鱼在肚子里摆尾狠狠拍了一下宫壁，又像是一只小拳头充满了力量地锤了一下。
“咚、咚。”
紧接着，又是两下。
这一次，顾云逸真切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神奇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触感。一个小小的、鲜活的、属于他和苏瑶共同创造的生命，隔着薄薄的肚皮和温热的血肉，在跟他打招呼，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这一刻，这位杀人如麻、在尸山血海里走过无数次都未曾眨过眼的摄政王，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灵，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傻傻地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苏瑶的肚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动了？”顾云逸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瑶儿，这是……他在动吗？”
“是啊，他在踢你了。”苏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极美的弧度，“你看，他还挺有劲儿呢，像谁啊？这么爱折腾。”
“像谁？当然像我！”顾云逸猛地回过神来，嘴角咧到了耳根，既想哭又想笑，低头虔诚地在苏瑶的肚子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乖儿子……或者是乖女儿……我是爹爹。爹爹在这儿呢！爹爹终于等到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脸颊贴在肚皮上，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
“你刚才那个踢得太轻了，再给爹来一个行不行？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因为爹手劲儿太大了？爹错了，爹轻点摸……”
就在他碎碎念的时候，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父亲的话，或者是对这个贴在肚子上的脑袋感到好奇，又在同一个位置，重重地蹬了一下。
这一次的力量之大，甚至让苏瑶的肚子都明显地跳了一下。
“哈哈哈！动了！又动了！”顾云逸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猛地跳了起来，兴奋得手足无措，“瑶儿你感觉到了吗？这小子劲儿真大！将来肯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将来必定随我征战沙场，做个顶天立地的将军！”
苏瑶看着他在院子里像个傻子一样手舞足蹈，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是幸福的泪水，是生命共鸣的感动。
“你小声点，别吓着他。”苏瑶擦了擦眼角，柔声道，“不管他是男孩女孩，我都希望他平安快乐。若是女孩，我才不让她去打仗，我就把她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公主，让她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君。”
“那不行，闺女得我留着，谁也别想拐跑！”顾云逸立刻跑回来，蹲在苏瑶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与震撼，“瑶儿，真的……谢谢。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奇迹。”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苏瑶的手背上，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圆满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势地位，在这一脚面前，都轻如鸿毛。我只想守着你们娘俩，看着这小家伙一点一点长大，听他叫我爹爹，看他蹒跚学步，看他背起书包……”
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影。
苏瑶反手握住顾云逸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一定会的。”苏瑶轻声承诺道，“我们会看着他长大，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爱人，也教他保护自己。我们会给他一个最好的童年，让他不像我们这样，活得这么累。”
顾云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我在一天，这世间就没有人能欺负你们母子。哪怕是要我去对抗全天下，我也在所不惜。”
小家伙在肚子里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间那份浓厚得化不开的爱意，安分了一会儿，又轻轻地翻了个身，像是在温暖的羊水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一刻，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风雨阴霾，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唯有这新生命的律动，这隔着肚皮的第一次“握手”，才是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最震撼人心的奇迹。
风过林梢，花瓣飘落。
苏瑶看着顾云逸那副没出息却又幸福到骨子里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挑战，无论这京城的风云如何变幻，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是属于“我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