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张昆离开后,裘袍美人抱着一只雪白的临清狮子猫走过来。
“最初收养的时候,只当是狸猫,后来以为是豹,”
张烨看着便宜夫人怀里的狮子猫,摇头道:
“没想到,他其实是彪,早晚要长成一头虎。”
“夫君担心什么?”
裘袍美人坐到张烨的身边,用手拿起狮子猫的爪子挥了挥,笑着问道:
“担心喂不饱这孩子,这孩子便要伤人?”
张烨伸出手,摸摸狮子猫毛茸茸的小脑瓜,对裘袍美人点头道:
“我担心只靠银钱和官职,喂不饱他。”
“夫君还要圈养他一辈子不成?”
裘袍美人把狮子猫放到地上,对张烨劝解道:
“等他再长大些,放他出去占山为王便是。”
“放出去,就他这个性子,肯定要招惹麻烦的,”
张烨指着不远处的古董珠宝,对裘袍美人叹气道:
“还没长成呢,已经得罪一个鲁王府。”
“远支宗藩而已,”
狮子猫懒洋洋地趴在裘袍美人的脚边,裘袍美人轻轻敲了它的小脑瓜一记。
对张烨继续劝解道:
“朝廷上下,谁不厌烦这些越生越多的米虫”
听到便宜夫人直接说宗藩是米虫,张烨赶忙打断道:“别乱讲!”
不过张烨知道,便宜夫人说的没错,朝廷上下对宗藩确实厌烦得很。
因为宗藩吃掉的俸禄太多!
嘉靖初,宗禄支出在折银后大约61万两,负担还没那么大。
姓朱的越生越多,嘉靖四十一年,宗禄支出已经增长至216万两!
朝廷不得不编篡《宗藩条例》,大幅削减宗禄,降到126万两。
而且嘉靖隆庆年间,徽、辽、寿、汝、泾、伊、景七位亲王被除国。
还有肃王,虽然朝廷允许旁支的一位辅国将军继嗣,但俸禄还是按照辅国将军给。
万历十一年,更是把河南、山西、陕西三省的宗禄定为永额,不再增长。
此外,朝廷从弘治年间就开始拖欠宗禄,而且越来越严重。
以至于清人居然评价明朝“成周以后,诸史所纪,待宗室寖薄,至有明而极。”
可惜的是,远支宗藩虽然被削,但是皇帝们还在生儿子:
嘉靖年间的宗藩庄田,加起来不到6万顷。
隆庆皇帝赏赐给景王4万顷,万历皇帝给潞王4万顷、福王2万顷
如今,宗藩庄田已经超过20万顷!
在拖欠宗禄越来越严重,张居正把宗禄踢出考成法范围的背景下。
因为这些近支宗藩的存在,折银的宗禄支出还是重新增长至超过150万两!
马驹桥娘娘庙的那间院子。
裘袍美人抬腿蹬开张昆,扯过绸被盖住身子,拒绝道:
“你这牲口,把外边那个小妮子叫进来折腾罢,我受不住了!”
张昆很是郁闷,下床走到桌边,抓过放凉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你干爹已经看中琉璃厂的地皮,”
裘袍美人闭眼休息片刻,对张昆开口道:
“正在找工部的门路,想把琉璃厂尽快搬到城外去。”
“宛平县玉河都的琉璃渠?”
张昆把茶壶的残渣清掉,倒入甜水,放在小火炉上开煮,对裘袍美人问道:
“姐姐想参与进去吗?”
“琉璃厂420亩,工部那边想要一块块的唱卖,”
裘袍美人拿过床头的烟盒,取出薄荷淡巴菰,借着油灯点燃,吞云吐雾道:
“最小的也有二十几亩,我哪有那个本钱。”
“昆儿借你,”
张昆立刻转身从褡裢数出一沓银票,总共1000两,放到床头道:
“琉璃厂西边是宣武门,东边是正阳门,这么好的位置,租出去几年便能收回本钱。”
“行啊,你现在很有钱嘛,一千两,眼都不眨?”
裘袍美人点过银票,分出500两,把另一半推还给张昆,“算三成给你。”
张昆也没有再说什么,把五百两收好。
裘袍美人拿过床头一只盒子,对张昆笑眯眯地招手道,拍拍身边的床。
感觉不是好事!
张昆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乖乖走过去,坐到裘袍美人身边。
裘袍美人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套修面工具,对张昆冷笑道:
“上回便让你把胡茬刮净,既然你刮不净,姐姐只好亲自帮你!”
当世很少把胡子刮光,特别是官绅士人,以美髯为荣。
问题是张昆已经习惯把胡子刮光,而且当世留胡子容易长虱子。
正好认到一个太监干爹,张昆借着这个,总是把胡子刮光。
只是手艺不太行,经常留下胡茬。
出乎意料的是,裘袍美人的手艺很好不对!?
张昆突然想到什么,对裘袍美人颤声道:“姐姐,你、你是怎么练的?”
“别乱动!”
裘袍美人捉住张昆的下巴,坏笑道:“哼哼~拿我自个练的。”
刮完后,抓过床头水盆的毛巾,把混着胡茬的胰子液擦净。
把张昆的脸庞仔细瞧过,露出满意的笑容道:
“你干爹昨儿跟我说,原以为你是一只猫,一只豹。
没想到,你其实是一头彪,早晚要长成一头虎!”
眼波流转,凑近身子,贴着张昆的耳朵轻声道:
“他有些怕你呢。”
又是几番恶战。
宁璇儿怯生生地端着水盆进来,伺候着张昆和裘袍美人擦洗换衣。
她没想到,之前对张昆与裘袍美人的猜想是真的。
张昆真的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给太监干爹戴一顶青头巾!
“别怕,”
裘袍美人见宁璇儿心神不定,伸手摸摸她的脸蛋,微笑道:
“回到南城后,伺候好我这弟弟,姐姐有赏。”
宣北坊,时隔两个多月,张昆与宁璇儿一起回到位于柳巷儿胡同的院子。
虽说没人留守,但是宣北坊肥段的邓文七经常亲自带人过来打扫,整洁得很。
走下马车,宁璇儿吩咐丫头们把东西搬回各房。
尤豫很久后,鼓起勇气,对张昆开口劝说道:
“老、老爷,行院教字的先生说过,色字头上一把刀。
您与成夫人之间,若是被、被那位知晓,奴家担心担心会出什么事。
若是老爷愿意,奴家今夜便去屋里伺候您。”
张昆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璇儿,没有说话。
宁璇儿眼神躲闪,吓得两手颤斗,双腿发软。
正要跪地求饶,张昆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多谢提醒。不过这件事我自有决断,今后不要提。”
宁璇儿心里松了口气,正要回话,听张昆继续说道:
“这间院子太小,我打算留给许新,咱搬出去找一间更大的院子。
到时候你要为我看管家宅,提前学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