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南坊的南下洼。
与琉璃厂等大型建材厂并称“京师五大厂”的黑窑厂,挖土烧砖,形成这片洼子。
除去黑窑厂,周边荒凉得很,都是农田,甚至还有几处乱葬岗。
正因如此,张昆把河工营的大营设置在这里。
先修路,从征用的大片田地,连接到黑窑厂往北的官路。
然而平整田地,建起足够五千人居住的简易窝棚。
大多数河工都是灾民,有相关经验,搭建窝棚的速度很快,不到一日便完工。
接着是大营的公厕、食堂、澡堂、集市棚子、小时房、洗衣场等设施。
至于围拢屋,张昆要把盖屋作为奖励:
根据开工前五日的表现,每小营表现最好的那队,放假五日,给自己和家小盖屋。
依次往后,连续表现最差的那队,要到最后才能离开窝棚,住进围拢屋。
也不能说张昆心黑,盖屋的砖瓦、茅草、木料等,还有工匠,都是河工营出钱。
而且盖屋完成的第五日晚上,还要给河工们吃犒赏,庆祝迁居新家。
“诸位有不少是老河官,具体怎么做工,本官要多听你们的,”
建设大营的同时,张昆把锦衣卫南镇抚司,调给河工营的军匠们召集起来,温声道:
“本官眼下只有一点要求,那便是你们要把筑坝、挖底、搬运等各项做工。
推算出大约的总数,方便本官计量。”
事实上,当世已经有很多不亚于后世的工程方法:
例如张昆为了推动大浚九门城壕立项,提出所谓的“分门用工”。
与当世的“分段用工”,本质上都是工程分期。
区别在于前者是因为资金不足,被迫分期。
后者是个人管理能力有限,刘邦也不过“能将十万”,更何况普通的工程官员。
又例如张昆组建专业的工程队伍,当世只是相对少见,不是没有。
再例如张昆正在收集数据,编写工程分解、预算、工程量、施工进度、现金流等帐表。
当世也有类似的工时、工价、工限等帐表,只是相对简略。
“督工爷,小的识得不少字,”
其中一名身高体壮,浓眉大眼的军匠,对张昆恭声道:
“万历十年做过一次大浚九门城壕,工部应该存有文档。
若是文档里面的文书足够详细,我等可以更快推算出总数!”
“好,本官会找工部那边要文档,”
张昆见这名军匠如此积极主动,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督工爷,小的名叫葛大金!”
“你的点子很好,当赏!”
张昆让许新拿出一锭小锞,赏给葛大金,对其他军匠笑着说道:
“诸位若有什么好点子,识字的写成帖子,不识字的请人帮着写,都递给我。
只要点子有用,本官定会给赏!”
军匠们很是兴奋,这位张督工非但不摆当官的架子,出手还这么大气。
按理说,这些军匠应该由徐本高的小舅子,管匠把总分管。
是张昆的太监干爹,亲自写信给徐本高,并且附上张昆更完善的新项目书。
表示张昆是最适合主持工程的人选,掣肘越少越好。
张昆的新项目书,相比上一版,内容更丰富,还添加大量图表,显得非常专业。
徐本高看完新项目书后,决定听从张烨的建议,让小舅子把管匠的工作交给张昆。
当然,这对郎舅也是有条件的:
河工营额定工匠300人,实际上只有一半,另一半的空饷都归他们。
张昆对此很是不满:
你姓徐的不是指望着这个工程,帮你摘掉署理二字吗?
还没开工呢,你就开始大吃空饷,这么短视!?
而张昆不知道的是,自己用崇文门宣课司做文章的点子,效果过于拔群。
贪财的万历皇帝见徐本高如此懂事,帮着把崇文门每年5万两的税银弄进内帑。
龙颜大悦,已经倾向于摘掉徐本高的署理二字。
徐本高听到风声,正在积极跑动,以免司礼监的哪位公公跳出来阻碍。
即便可以找张烨借钱,自家也应该尽可能多的准备。
回到京师后,陈继宗前几日还坚持待在南下洼,参与河工营的事务。
然而张昆写写画画的那些帐表,陈继宗看得昏头昏脑。
河工营在张昆的管理下井井有条,陈继宗插手只会碍事。
此外的操练军兵、看守大营等事务,交给周忠甚至幼弟陈继师,足以办妥。
反正徐本高也只到过大营一次,陈继宗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陈继宗问过张昆,见对方不反对,开始“居家办公”。
这天下午,陈继宗在某行院玩过一对新来的并头莲,打着哈欠回到家。
发现垂花门前停着一抬轿子,问过家丁,原来是堂姐夫过来拜访。
陈继宗的堂姐夫也是羽林前卫的卫指挥佥事,但好几代没出过“见任”,家势不兴。
见任就是实职,与之相对的是“带俸”,有官无权。
明初,大明的武官只有两万多。
由于卫所武官世袭罔替,随着不断有军兵晋升,到正德年间已经超过十万!
京卫的冗官最严重,特别是锦衣卫,因为有很多恩荫的宦官弟侄、文官和武官子弟。
明初才200员,到嘉靖年间增至1700员以上,一个千户所能有正副千户二十多!
羽林前卫的冗馀虽不如锦衣卫,但是也严重得很。
所以陈继宗堂姐夫这样的带俸很多,混得还不如只是百户的张昆。
“继宗老弟,你哥哥我近来发达,傍上一位大人物!”
堂姐夫对陈继宗神秘兮兮道:
“今晚要去庆丰楼吃酒,那位大人物听过你的名字,说你若愿意,那便同去。”
“什么大人物?”
“同我过去便知,怎么,你今晚有什么约吗?”
“那倒没有”
傍晚,陈继宗跟着堂姐夫来到庆丰楼,走进雅间。
人不多,坐在次位的居然是熟人,河工营的督粮把总张国泰。
张国泰是张烨的义子,排名第三十五,兼着崇文门宣课司副使,是河工营的财神爷。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陈继宗有些印象,似乎在哪见过?
“继宗,这位是御马监的李成李内相,提督御马监勇士并四卫营!”
陈继宗想起来了!
李成也是张烨的义子,排名第四,两人在张烨的寿宴上见过一面,但没说过话。
他通过堂姐夫,想要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