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这义弟,如今便象那什么,‘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凶险得很呀!”
李成一边往张之远的杯中倒酒,一边装模做样地感叹道:
“咱帮着把金云号拿走,是在帮他,救他于水火之中!
只是他太年轻,怕是一时半会还想不过来,甚至以为咱在害他。
之远兄,求你劝说国公爷,出手救救我这义弟罢!”
“放心罢老李,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全力帮你呀!”
张之远举起酒杯,与李成轻轻一碰,一饮而尽,笑着问价道:
“只是老李,你别看我爹贵为国公,办什么事也得疏通的。
这金云号的生意这么大,疏通起来不容易呀!”
“之远兄,只要能够把我这义弟救下来,”
李成拍着胸膛,对张之远保证道:
“在下定会好生劝说我这义弟,让他重重答谢!”
伸出五个手指给张之远,“我看至少得是这个数,才算他长过教训!”
接着又把河工营的督工官一职,拿出来加价道:
“还有南下洼的河工营,我看他如今心思不专,怕是做不好这个差事。
也给让他先交出来,以免眈误河工营的进度。”
琉璃厂的唱卖后,很多人也认识到河工营的盈利能力。
只是河工营远没有金云号那么暴利,又有张烨和徐本高坐镇,动心思的不多。
“哈哈哈哈!”
张之远大笑起来,李成也跟着大笑,心里得意至极:
老六十六呀老六十六,你马上就要被打回原型了!
到时候哥哥想怎么揉搓你,就怎么揉搓你!
看你长相不差,不如送进相公堂子,卖屁股吧!
启祥宫。
万历二十五年,乾清宫和坤宁宫失火后,万历皇帝与王皇后一起搬到这里。
直到四年后王皇后去世,万历皇帝才搬回乾清宫,不久病死。
万历皇帝年轻的时候,确实更宠爱郑贵妃,但与王皇后的感情也不差。
所谓争国本,更多的是万历皇帝与百官进行权力博弈的一个由头。
否则万历皇帝完全可以效仿宣德、景泰、成化和嘉靖,废掉王皇后。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郑贵妃美人迟暮,万历皇帝也折腾不动了,只想躺平摆烂。
相比之下,竟是与王皇后的亲情更重几分。
“皇爷,到您定的时辰,歇歇眼罢。”
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的卢受,亲自捧着自鸣钟过来。
对正在翻看帐册,给内帑算帐的万历皇帝提醒道。
“恩,”
万历皇帝放下水晶磨制的老花镜,拿过绵巾蘸水擦净眼睛,开口道:
“拿淡巴菰过来。”
这是金云号早在其它产品上架之前,就开始往宫里进宫的定制款。
与上品金丝烟的区别在于,张昆往里面掺入不少火麻。
万历皇帝患有很严重的糖尿病,已经出现糖尿病足、视网膜病变、高血压等并发症。
此外,万历皇帝还有很严重的牙周炎,牙疼起来了不得。
别说火麻,万历皇帝都开始服用乌香止痛了,那玩意儿劲更大。
吞云吐雾几口后,万历皇帝看着手里的火麻烟,对卢受开口问道:
“你怎么看张烨递上来的条陈?”
“奴婢觉得,张烨有些贪心,不肯把金云号全部献上。”
卢受捧着烟碟,接住万历皇帝弹下的烟灰。
“给自个留几分养老银子,人之常情,”
万历皇帝对此不以为意,又抽一口,眯着眼睛对卢受说道:
“而且让那个叫张昆是罢?那个张昆是有本事的,让他接着打理,还能多交些银子。
真要收上来,怕是没几年便要被你们这些个家伙搞坏掉。”
卢受干笑几声,如今的万历皇帝经常这样,说你们会如何如何贪腐败坏。
反正这厮已经摆烂,只是说说,又不会真的惩处。
“你去一趟张家湾罢,找张烨谈成这事,也给你那一份,”
万历皇帝用手挪动跛坏的那条腿,对卢受感叹道:
“朕没几年好活啦,到时候洛儿继位,要用身边的体己人,你们都要退下去。
这个金云号留给你们几个,赚份养老钱罢!”
卢受举着烟碟跪倒在地,对万历皇帝泣声道:“皇爷春秋鼎盛”
“行啦,去拿杯乌香酒给朕。”
通州张家湾的张烨私宅。
卢受坐在上首,与坐在下边的张烨,正在就金云号收归皇店一事进行谈判。
如今最内核的问题,是金云号每月应当上缴多少两银子。
“十万两”是别有用心之人放出的谣言,张昆已经把帐本上交。
然而卢受想要把金云号的首月五万两定为额例,这是张烨这边无法接受的。
毕竟如此暴利,是创建在淡巴菰大火之后,一时间市场严重缺货的基础上。
等到淡巴菰的价格降回正常区间,金云号很难保持这么高的利润。
“皇爷的意思是,把金云号同两浙、两淮的盐法一般,办成纲纪商,”
卢受抛出最有分量的筹码,对张烨微笑道:
“拿到纲纪商这个身份,即便只有直隶,也能真正做到月入十万两罢?
你家那个张昆,皇爷说他有本事,我看他肯定能办到。”
随着旧有盐法的败坏,明朝先后在两浙、两淮盐司实行票盐法和纲盐法。
把食盐从官府的专营专卖,逐步改革为官定盐商的专营专卖。
新法发展到满清的康雍乾年间,形成很多富可敌国的总商。
这种税务承包虽然存在很多问题,但确实能够把很多盐税收上来。
“纲纪商”
张烨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思索片刻后,对卢受答应道:
“那便每月五万两,按季上缴,专营直隶宣大辽东,如何?”
“再加山东,”
卢受指指自己,对张烨笑着解释道:
“老夫也要在金云号拿一份,若是专营太少,怕是分不到几两银子。”
商定金云号收归皇店的事项后,卢受突然对张烨问道:
“你在张家湾这么多年,怪辛苦的,不如再进一步,做秉笔如何?
老夫身子骨越来越弱,正需要你这种文书堂出来的,帮咱多多分担呀!
若是你愿意,老夫回去便向皇爷举荐你!”
“多谢掌印爷的看重!”
张烨站起身来,跪倒在地,对卢受连叩三下响头,婉言辞谢道:
“如此大的恩典,奴婢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但奴婢常年在外监税,一身浊气,对朝廷典章也是一窍不通。
若是蒙恩当上秉笔,只会污浊枢要重地,姑负掌印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