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卢受卢蝉儿可是出了名的小鸡肚肠,妒贤嫉能。
当初尚膳监的王体干,还没进司礼监,卢受觉得有威胁,造谣说王体干有家财百万。
结果拿不出实证,又找个由头,把王体干手下的李晋、田玉等人尽数抓去东厂。
再加之牵连的亲友,足有数百家之多,搞得京师不宁。
如今卢受在宫里一手遮天,司礼监除去他这个掌印兼提督东厂,只有秉笔一人:
已经八十多岁,土埋眉毛的魏伸,对卢受毫无威胁。
张烨在张家湾逍遥自在得很,才不愿回到宫里,在卢受手底下受罪。
见张烨婉辞回到宫里,更进一步的机会,卢受露出满意的神情,微笑道:
“那便找你家张昆,好好商议把金云号定为纲纪商的事。
争取下个月,便把额定的五万两银子解进宫里!”
南下洼的河工营大营。
张昆独自站在望楼楼顶,大营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大营。
与刚建成的时候相比,如今的大营很是繁华。
在张昆的资助下,河工们的家小在大营周边做起各种生意。
例如圈鸡鸭、种蔬菜、做按摩、补衣鞋等等,大营的食堂也放出好几个窗口承包。
还有不少京师的商户过来做生意,说书唱戏、售卖茶酒、代写书信等等。
其中也有淡巴菰,张昆为河工提供限量的优惠价,让他们偶尔能够抽上几口。
这几口其实解不得多少乏,却让河工觉得自个已经有几分体面人的样子。
下工后的大营集市热闹得很,甚至不亚于一些南城的商街。
如今张昆又把利民号的几百人尽数搬过来,让大营更加兴旺。
然而眼前的一切,很有可能因为张昆,瞬间崩塌!
可笑的是,张昆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因为做得太好,引来诸多祸事。
这些天,张昆一直在尽力周旋,在化解敌人,在顽强抵抗。
张昆面对自己人,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自信的笑容,告诉他们这事一定能够扛过去。
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巨大的压力让张昆面对自己笑不出来。
张昆必须开始考虑失败的可能性,做好最坏的打算。
问自己失败后应该怎么办,能够保住多少,甚至能不能留住性命。
死,有时候并不可怕,甚至是一种解脱。
然而被剥夺走自己规划的、建设的、创造的一切,像条野狗一样死在阴沟里面?
张昆无法接受,不会接受,绝不接受!
因此,张昆开始准备,准备如何抛下一切逃走,准备如何潜伏起来。
以及如何东山再起,向这些该死的虫豸复仇!
例如添加海寇,添加外道,添加很快就要席卷天下的流民!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对旧厦修修补补,那我就让它被烈火烧尽,从头再来!
想到这,张昆瞬间觉得那种束手无策的巨大压力消失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野心与胆气!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通州张家湾的张烨私宅。
与上次一样的是,张烨坐在上首,喝茶的同时,用眼角馀光打量两个便宜儿子。
李成坐在左边,翘着二郎腿,表情轻松,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张昆面色平静地站在对面,从脸上看不出喜怒。
“四哥,”
没有僵持太久,张昆对李成主动开口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儿找到我,多半是为金云号的事罢?”
“老六十六有长进嘛,”
李成笑着用杯盖刮刮茶抹,对张昆微笑道:
“想必你这些日子已经受过不少苦,晓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哥哥找到你,是想着帮一把,给你一条出路,只是要看你愿不愿意。”
“多谢四哥的关心,”
张昆对李成摆出一副躬敬的样子,打算听听对方的背后站着谁,恭声道:
“还请四哥教我,为我指明出路在那里。”
“哈哈哈!”
李成看到张昆如此躬敬,忍不住大笑几声,转头对张烨说道:
“干爹,你看老六十六的性子被这事磨得够沉稳,当真是长进很大!”
回过头看向张昆,把背后的英国公府摆出来,开价道:
“哥哥前儿与张之远吃过饭,此人可是英国公的五公子。
虽说英国公府不如当年那么兴旺,但毕竟是传承二百年的大世家,底蕴深厚。
有英国公府出手相助,还担心咱这道关过不去吗?
只是咱想要请动英国公府这尊大佛,可要不少香火!
不止金云号,河工营也要交出去,否则人家不会帮咱。”
“四哥,多谢你为弟弟奔走,竟能够走通英国公府的门路,”
张昆对李成感激一声,眉头仍然紧皱,接着疑问道:
“只是张之远似乎没什么实职,这么一个人物,说话也够代表英国公府?”
“哈,怎么着,你以为国公爷他老人家会与咱亲自讲价吗?”
李成对张昆摇摇头,嗤笑道:
“正因为这个张之远看起来分量不重,才能够通过他与国公爷讲价。
若是他那些有实职的哥哥,盯着的眼睛太多,反而不好接触。”
“原来如此,”
张昆对李成与英国公府的合作程度已经有一个初步判断,继续询问道:
“但总得找国公爷要一个担保罢?”
“要担保还不好办?但你得拿出诚意才行!”
李成放下茶杯,眼里满是得意,对张昆笑着说道:
“这样,你从金云号的帐上提出八千两罢,哥哥帮你转给英国公府那边。”
“八千两是吗?”
张昆点点头,对李成露出微笑道:“没钱!”
“你!”
李成先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对张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这可是救命的路子,你便是借钱也得把诚意给显出来!
而且你手底下有金云号和河工营,怎么可能八千两都拿不出!?”
“很简单,老子的钱,已经被象你一样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叼去得差不多啦!”
张昆把手放在雁翎刀的刀柄上,朝着李成逼近几步,冷笑道:
“即便老子有钱,也他娘的不会给你一分一厘!”
笑容变得狰狞,语气也变得狠厉道:
“你没本事从外边挣食吃,还不安分,整日盯着自家兄弟的饭碗!
净琢磨着如何勾结外人,祸害自家兄弟,顶没出息的废物一个!
老子便是被外边那些恶狼咬死,也不给你这条窝里横的癞皮狗分一块骨!
你这厮若是再敢上门乱叫,老子先打断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