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浪眼睛一亮,并没有急着催促。
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从兜里掏出‘老刀牌’香烟,先是散了一支给车夫,才拿出一支叼在嘴上。
车夫每日迎来送往也是有眼力劲的,恭躬敬敬的双手接过,然后看到对方掏出洋火立马接过取出一根火柴划燃为其点上。
态度很是恭顺,憨厚的脸上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好象能够得到一支巡捕给的烟,是莫大的荣幸一样。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远处的其他车夫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谁让平常巡捕都是吆五喝六,对他们这些车夫更是瞧不起,稍有不顺眼就是高声呵斥,甚至动手都是常有的事儿。
能够得到巡捕给一支烟,着实罕见。
沉浪吐出一口烟雾,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丝毫没有平常的凶神恶煞,眼睛里更没有半分的歧视。
两世为人深知凶神恶煞,可以让人敬畏成为一种保护。
颐指气使也要分情况,在需要他人办事的时候,心甘情愿永远比威胁恐吓更有用。
做事情要讲方式方法,只有啥都不懂才会一味地大吼大叫。
连日本人在需要中国人为其办事的时候都会和颜悦色,展现出虚伪的和善。
沉浪悠闲的抽着烟,目光观察着车夫脸上的表情变化。
见他神情明显放松,火候也就差不多了,不会因为过于紧张而漏了细节。
温和的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车夫急忙躬敬的回答:“回巡捕老爷,我叫王海。”
“恩。”沉浪微微颔首,和煦的笑道:“王海,能把昨晚拉那个女人的经过讲述一遍吗?”
王海躬着身,仔细回忆起昨晚的经过。
“昨晚运气很好,先是拉了一位客人去华界,然后在华界还连续拉了好几单生意。”
“结果只顾着拉生意,都错过了关卡关闭时间。”
“我没钱给岗哨的巡捕放行,就想着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没生意的时候可以睡觉,有客人来了还能拉生意。”
王海很听话的仔细回忆,连中途拉了哪些客人都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沉浪也不催促,脸上始终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就好象只是一个倾听者。
这是他前世做业务时养成的习惯,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都会聆听别人的讲述。
既是一种尊重,也能从细节中听出须求和切入点。
王海手里的烟头都快烫到手指了才不舍得扔掉。
继续说道:“我在路边休息的时候,一个身穿绿色旗袍,烫了流行卷发的女人叫车。”
“她说要去法租界的时候我还很高兴,终于可以不用睡大街了。”
“当时应该是……十一点。”
“因为在她上车后才跑出一百米,我就听到了十一点的钟声。”
“然后在经过哨卡检查的时候,她给了一块银元,还被抢走了手绢。”
“收了钱还抢东西,这些巡捕真不是东西~!”
王海下意识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不过随即反应来对面站着的也是一个巡捕,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
沉浪神情平淡,对咒骂并没有生气。
租界巡捕就这德行,被老百姓骂也不冤。
更何况与刘权的描述对得上,就是他要找的黄包车。
都到关键时刻了,又怎么会恼怒生气吓唬对方呢?
温和的笑道:“不用紧张,继续说,然后送她去哪了?”
王海吞了吞唾沫,才继续说道:“她去了兴成客栈。”
似乎因为紧张,连声音都有些许的颤斗。
沉浪眉头一挑,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只要知道落脚点,就是最大的线索。
不管波多也吉伊是否还在,都必须去确认一下。
轻轻拍了拍王海的肩膀,笑道:“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如果核实无误的话会给你奖金。”
想要在风云莫测的上海滩混,人脉网络永远是最重要的。
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某次提供的消息,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沉浪在经过一夜的思索后,决定了要尽力保住巡捕的身份,还要尽可能一步步往上爬。
对于中国人来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想考公。
想要在巡捕房立住脚,还要一步步往上爬,拓展人脉网络破案就成了关键。
就象黄金荣一样,从一个三级探员做起,靠着屡破大案一步步坐到了华捕的天花板。
黄包车夫每天在街上跑,接触的人也多,很适合发展为线人。
无论是巡捕还是帮会,包括特务机构都会收买黄包车夫当线人打探消息。
如果提供的消息属实,等拿到赏金后给他一点好处也理所应当。
沉浪把剩下的半包香烟都给了王海,快步往兴成客栈的方向走去。
其他车夫见到王海手里的香烟,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羡慕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是和巡捕搭上线的节奏,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众所周知,有一个姓高的卖鱼摊贩成天被菜霸欺负,就是因为认识了一个巡捕,结果成了道上人人敬畏的老大。
……
砰砰!
兴成客栈柜台被拍得啪啪响,一个身穿马褂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赔着笑脸道:“巡捕老爷,这个月的规费小店已经交清了。”
沉浪板着脸问道:“我不是来收规费的,我问你,昨晚十一点半有没有一个穿绿旗袍的时尚女人来住店。”
掌柜为难的应道:“小店对客人的名单都是保密的……。”
沉浪脸色一沉,威胁道:“实话告诉你,小爷接了笔一百元的生意替别人捉奸,要是因为离的缘故导致我没赚到钱,这笔帐就只能记你头上了!”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得罪了巡捕后患无穷。
碰到不要脸的暗中使坏,连生意都没法做。
也顾不得顾客隐私,急忙翻开登记簿查询:“我记得昨晚十一点半是有一个穿女旗袍的漂亮女人独自住店,就住在304房间,还交了三天的房费。”
沉浪眯起眼睛,唇角不由上扬:“妥了~!”